绣夏去寿康宫请安回来,脸色比前一天更难看。
"小姐……"她关上门,声音压得发颤,"奴婢提了香料的事,崔姑姑说太后让奴婢传话——'安丫头要什么香料,自己去内务府支。太后这儿不经手具体用度。'"
安陵容手里正捻着一味干橘皮,闻言手指停了一瞬。
"不经手具体用度。"
太后在划界。她没有说"准",也没有说"不准",而是把球踢给了内务府。这意味着太后不想在这件事上表态——至少不想明面上表态。她既不帮甄家站台,也不替安陵容撑腰,她选择置身事外。
"崔姑姑还说了什么?"安陵容问。
"还说了一句……"绣夏咽了口唾沫,"说'太后近日事务繁忙,小主若无事,不必日日来请安了。'"
安陵容把橘皮放下,慢慢搓了搓指尖上残留的香气。
不必日日来请安了。这是疏远。不是厌恶,是疏远。太后在对她做"降温"处理——前些日子她风头太盛,又是定魂丹又是华妃事件,太后需要让她"冷一冷"。免得惹人眼红,也免得她自己膨胀。
"知道了。"安陵容语气平静,"从明日起,三日一去寿康宫。不必多说话,露个面就行。"
"那香料的事……"
"去内务府支。"安陵容站起身,走到窗前,"夏副总管不是甄家的表侄么?那我就去见见这位夏大人。看看他给我什么脸色,就知道甄家什么态度了。"
绣夏有些担心:"小姐,万一他故意刁难呢?"
"刁难才好。"安陵容唇角微弯,"他刁难我,我就有了去太后那里'诉苦'的理由。太后若替我说话,等于打了甄家的脸。太后若不说,说明她默许甄家在内务府的作为。无论哪种结果,我都赚到了。"
绣夏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内务府在皇宫东北角,一排灰瓦房舍,门口立着两尊石狮,气势不输六部衙门。安陵容到的时候,门口的守卫见她衣着不显,只当是寻常嫔妃的宫女,拦了一下。
"哪宫的?挂号没有?"
"碎玉轩,安陵容。"安陵容报了名字,语气不卑不亢。
守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碎玉轩的名字,这段时间在宫里不算陌生。守卫连忙换了副笑脸:"原来是安小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只是……今日夏副总管刚上任,吩咐了不见客。小主要不改日再来?"
"刚上任就不见客。"安陵容笑了笑,"那正好,我是第一个来'见'的。你去通报,就说安陵容来支香料,太后让我来的。"
她故意把"太后"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出来,脸色有些微妙:"安小主,夏副总管请进。不过……副总管说了,内务府的规矩,香料按月发放,小主若要额外支取,须有批条。"
来了。
安陵容整了整袖口,迈步进去。
夏副总管在三堂接见她。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穿着一件石青绸缎的官袍,坐在案后,手里转着一串核桃。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皮,没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