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煎雪

安陵容从翊坤宫回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甄嬛。

不是偶遇。甄嬛站在碎玉轩的月洞门前，像是专程在等她。

"安姐姐。"甄嬛倚在门边，手里转着一支新摘的棠梨花枝，语气随意，"去翊坤宫了？"

"嗯。"安陵容没瞒她，"华妃娘娘想尝尝我母亲做的棠梨花拌豆腐。"

"棠梨花拌豆腐……"甄嬛重复了一遍，眼里带着一丝玩味，"姐姐倒是舍得。那可是姐姐母亲的独门做法，连太后都没尝过呢。"

"华妃娘娘如今这个境地，想吃点什么，总该满足她。"安陵容语气平淡，"再说，一道菜而已，又不是什么机密。"

"一道菜而已。"甄嬛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去翊坤宫，宫里的人怎么看你？"

"怎么看？"

"说你攀附失势的华妃，想给自己留后路。"甄嬛看着她，"也有人说，你是太后派去监视华妃的。还有人说……"她顿了顿，"说你和华妃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安陵容听完，没生气，也没辩解。她只是看着甄嬛，问了一句："妹妹信哪种？"

甄嬛愣了一下。

"我？"她垂下眼，把棠梨花枝插在鬓边，"我哪种都不信。我只知道，姐姐你做的事，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那妹妹觉得，我图什么？"

甄嬛抬起眼，目光清亮："图一个'不忘旧恩'的名声。华妃落魄了，所有人都躲着她，只有你安陵容还去给她做菜、陪她说话。这事传到太后耳朵里，太后只会觉得你这人念旧、厚道。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会觉得你这人有情有义。哪怕传到华妃自己耳朵里……"她顿了顿，"她也会记着你这份情。"

安陵容笑了。

"妹妹看得透彻。"

"看得透彻有什么用。"甄嬛叹了口气，从门边走过来，和她并肩往里走，"姐姐，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华妃不是沈眉庄。沈姐姐得宠之后只会本分做人，但华妃……她若是老虎，哪怕受了伤，爪子还是利的。你跟她走得太近，小心被她反咬一口。"

"妹妹放心。"安陵容拢了拢袖子，"我知道她是老虎。但我也是老虎。两只老虎在一起，谁咬谁，还不一定呢。"

甄嬛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院子中间，那株老梅树下。花已经谢尽了，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甄嬛停下脚步，看着那株树："安姐姐，你说这梅树，明年还会开花吗？"

"会。"安陵容答得干脆，"只要根没死，年年都会开。"

"根没死……"甄嬛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姐姐这话，是在说梅树，还是在说人？"

"都是。"

当天下午，太后派人来传安陵容。

不是去寿康宫，是去太医院的药房。太后让章济仁带着她，把定魂丹的方子再完善一下。

"安小主。"章济仁在药房里等她，桌上摊着几本医书，"太后说了，这味药往后可能常用，方子要精益求精。老臣今日请小主来，是想和小主一起斟酌几味药的用量。"

安陵容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方子。她上次配的定魂丹，朱砂三分、琥珀五分、磁石一钱。章济仁用朱笔在朱砂后面批了两个字："过重。"

"章大人觉得该减到多少？"

"一分。"章济仁拿起毛笔，"三分朱砂，以蜂蜜炼丸，虽可缓释，但长期服用仍有蓄积中毒之虞。减到一分，既可定魂，又不伤正气。另外——"他在磁石后面批了"减半"二字，"磁石一钱也重了。减半，配茯神三钱，足以制其碍胃之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