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静养的第七日,安陵容收到了翊坤宫的帖子。
不是颂芝送来的,是华妃亲手写的。字迹比从前潦草,笔画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沓,但骨架仍在,像她这个人一样——倒了,没碎。
帖子上只有一行字:
"闻君擅制棠梨煎雪。今有棠梨花新干,可愿一来?"
安陵容捏着帖子,指尖在"棠梨煎雪"四个字上停了许久。
这是她在春日宴上提过的,母亲做的咸口棠梨花拌豆腐。华妃用这个做由头请她,不是真的想吃什么棠梨煎雪,是想见她。想见那个在她最疯的时候按住她的手腕、喂她吃药的人。
"绣夏,备料。"安陵容起身,"去小厨房取豆腐、虾米、香醋。再带一小包我制的盐渍棠梨花。"
"小姐真要去?"绣夏犹豫,"华妃娘娘现在……毕竟是罪臣之妹。咱们去得太勤,怕惹人非议。"
"非议早就有了。"安陵容整理着袖口,"太后都说了'好孩子,哀家记着呢',你觉得宫里还有人敢明面上非议我?至于暗地里的……"她顿了顿,唇角微弯,"暗地里的非议,从我来那天起就没断过。多一条不多。"
绣夏不再说什么,去备料了。
安陵容走到窗前,看着那株老梅树。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被晨露浸得发黑。春天要过去了。
年家倒了,华妃静养,宫里的格局正在悄悄重组。而她,安陵容,在这个时候去见华妃——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太后保了华妃,她安陵容也站在华妃这边。这不是因为她对华妃有什么深厚感情,是因为这步棋对她有利。一个失势但还活着、还记着她恩情的华妃,比一个倒台的华妃有用得多。
翊坤宫比上次来时安静了许多。
没有歌舞,没有喧哗,连廊下站着的宫人也都垂手肃立,不敢多言。颂芝在门口接她,眼下带着青黑,显然这段日子没睡好。
"安小主。"颂芝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娘娘在里间等着呢。娘娘说……让奴婢带您直接从侧门进,不必走正殿。"
安陵容点了点头,跟着颂芝从侧廊绕进去。路过正殿时,她瞥了一眼——上次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了,但帷幔换了新的,颜色比从前暗了一个色调。从前是明艳的正红配金线,现在是暗红配银灰。连翊坤宫的气质都变了
华妃坐在里间的窗前,身上裹着一件玄青色斗篷,头发只松松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没有脂粉,没有首饰,整个人像被水洗过一样,褪尽了从前的明艳,剩下一种枯槁的、但依然挺直的美。
"安陵容。"她没回头,声音沙哑,"你来了。"
"臣女参见娘娘。"安陵容行礼。
"起来吧。坐。"华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东西带了吗?"
"带了。"安陵容示意绣夏把食盒放上,"棠梨花干、豆腐、虾米、香醋。娘娘想试试咸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