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定魂

当天下午，太医院来人了。

不是普通太医，是太医院院判——章济仁。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是宫里资历最深的大夫之一。

"安小主。"章济仁在碎玉轩的耳房里坐下，语气不冷不热，"太后命老臣来看看小主配的'定魂丹'方子。小主可带来了？"

安陵容把早已写好的方子递了过去。

朱砂三分、琥珀五分、磁石一钱、茯神三钱、远志二钱、甘草一分。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一丸，温水送下。

章济仁看完，眉头皱了起来："朱砂三分？小主可知朱砂的毒性？"

"知道。朱砂主含硫化汞，过量服用可致汞中毒，损伤肝肾及中枢神经系统。但三分剂量，以蜂蜜炼丸，可减缓吸收。且臣女在方中加了甘草一分，甘草解百药毒，可缓朱砂之烈。"

章济仁又看了几遍，才道："磁石一钱，用量不轻。磁石重镇潜阳，但碍胃。你配了茯神三钱，茯神健脾安神，可制磁石之碍胃。远志二钱，疏肝开窍。三味合用，确有定魂之效。"他放下方子，看着安陵容，"小主师从何人？"

"臣女无师。幼时家中有些医书，臣女闲来翻看，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章济仁重复了一遍，眼里多了几分审视，"小主可知，这味药若用错了人，会是什么后果？"

"会加重病情。若病人本属虚寒体质，误用此方，可致四肢厥冷、冷汗淋漓，甚至休克。"安陵容坦然道，"所以臣女在方子末尾注明了'辨证施治，虚寒者禁用'。"

章济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小主年纪轻轻，心思倒缜密。太后让你配这药，老臣明白。但老臣要提醒小主一句——"他压低了声音，"这药，最好用不上。一旦用上，便是大事。"

"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章济仁站起身，把方子折好收进袖中，"三日后，老臣把备案的文书送来。药配好后，送寿康宫封存。小主自己……不要再私存了。"

"是。"

章济仁走了之后，安陵容坐在桌前，盯着那张空了的桌面。

章济仁最后那句话，是警告。太医院已经注意到了她。以后她再想配什么药，都得经过太医院的批准。她的"懂药"不再是自由发挥的优势，而是被监管的对象。

但没关系。

药已经备下了。配方在太医院备案了，意味着这味药合法了。合法的药，用起来的时候，就不会有人追究她的责任。

她要等的，只是一个时机。

时机来得比她想的快。

第五天夜里，翊坤宫起火了。

不是真的火，是吵闹声。安陵容刚睡下，就被绣夏摇醒了："小姐！翊坤宫那边，好像出事了！"

安陵容披衣而起，推开窗。翊坤宫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隐约还能听到女人的哭喊声。

"绣夏，去打听。"

绣夏跑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脸色煞白："小姐……华妃娘娘，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