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后,有。"安陵容躬身,"但臣女不是私自支的。臣女前日茶会上说要给华妃娘娘调药,回来后想着,华妃娘娘的病机复杂,普通药材恐怕效力不够。朱砂镇心安神,琥珀活血安神,磁石潜阳安神,三味合用,可治重症癫狂。臣女想试制一味'定魂丹',以备不时之需。因事出紧急,来不及请批条,便让绣夏先去支了。是臣女鲁莽,请太后责罚。"
她说完,殿里安静了一瞬。
乌雅福晋放下单子,看向太后:"太后,朱砂确实是御用之品,非寻常嫔妃可随意支取。但安小主既说是试制药剂,倒也有理。只是……"她看向安陵容,"安小主说治'重症癫狂',这可不是小事。你打算给谁用?"
"回福晋,臣女不敢妄断。但华妃娘娘近日情志失调,若病情恶化,恐有癫狂之虞。臣女备此药,是为以防万一。若用不上,自是最好。"
乌雅福晋沉吟片刻,对太后道:"太后,这丫头想得倒周全。不过朱砂乃汞制剂,用量稍大即中毒。她一个小小秀女,敢配此药,胆子不小。"
"胆子是不小。"太后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但你昨日茶会上说的那些,哀家记着呢。你说梦能反映人心,说华妃心里已经有了低头的念头。如今你又说要为她备癫狂之药。陵容,你是在告诉哀家,华妃的病比你表现出来的更严重?"
安陵容心里一紧。太后这句话,问的不是药,是华妃的真实状况。
"回太后,臣女不敢妄断华妃娘娘的病情。但臣女以为,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事后补救。华妃娘娘若始终情志平和,这药便用不上。若……"她顿了顿,"若年家之事再生变故,娘娘承受不住,这药或可救急。臣女备药,不是盼着娘娘生病,是怕娘娘生病时无人能治。"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药,你可以配。但配方和用量,须报太医院备案。另外,配好的药,须交寿康宫封存。用的时候,要有太医在场。你可同意?"
"臣女遵命。"
安陵容躬身行礼,心里石头落了一半。
太后没有直接驳回,而是让她配药、但由太医院备案、寿康宫封存。这意味着太后认可了她的判断——华妃确实有可能出问题。同时也意味着,太后要把这味药的控制权握在自己手里。
这是双赢。安陵容得到了配药的许可,太后得到了对这味药的监管权。而张掌库……
"至于内务府那个张掌库。"太后端起茶盏,语气淡了些,"既如此不通事理,便让他歇歇吧。乌雅氏,你看着办。"
乌雅福晋应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安陵容知道,张掌库的日子到头了。太后需要一个整顿内务府的由头,张掌库自己送上门来,正中下怀。而这一切,起源于她去支了一味药。
"退下吧。"太后摆了摆手。
安陵容行礼退出。走出寿康宫的时候,她长长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出来,不是轻松,是沉重。
因为她知道,太后的"备案"和"封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味定魂丹,从此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底牌。太后也拿到了一张牌。而两张一样的牌,谁握在手里,谁就有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