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定魂

绣夏去内务府支药材，回来时脸色发白。

"小姐……"她把药包搁在桌上，声音压得发颤，"奴婢去的时候，药材库的张掌库不肯给。说朱砂、琥珀这些都是贵重药材，没有太后的批条不能支。奴婢说是太后让试制的，他不信，还说要禀报内务府总管。"

安陵容手里正研磨着酸枣仁，闻言停了手。

张掌库。她记得这个人，年家那边的人。年羹尧在宫里的产业，内务府里安插了不少亲信，药材库、衣帽库、器皿库，都有年家的人把持着。张掌库敢卡她的药，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背后有人授意。

"他怎么说要禀报？"安陵容问。

"说……说安小主一个秀女，凭什么支朱砂？朱砂是御用之物，私自调取是违制。"绣夏咬着嘴唇，"奴婢跟他争了几句，他还冷笑说，'华妃娘娘都自身难保了，你一个靠着华妃吃饭的小主，还敢来支御用药材？'"

安陵容的眼神冷了下来。

张掌库这句话，信息量很大。第一，他知道安陵容和华妃的关系。第二，他知道华妃"自身难保"——说明年家的事已经有了定论，而且不是好定论。第三，他在落井下石。华妃还没倒，他就已经开始踩了。

"批条的事，我来处理。"安陵容重新拿起研杵，语气平静，"你先把这几味药收好。酸枣仁、白芍、夜交藤，这些普通药材他总卡不了。"

绣夏把药包收进箱子，犹豫了一下："小姐，那个张掌库……会不会去告咱们？"

"会。"安陵容碾着药粉，声音不疾不徐，"但他告的不是咱们。他告的是'安陵容私自调取朱砂'。这事儿传到内务府，第一个要查的是我有没有批条。我没有，所以看起来像是违制。但——"她抬起眼，唇角微弯，"你觉得，太后昨日刚在茶会上夸了我'懂药'，今日我就去支药材，内务府会怎么想？"

绣夏愣了一下："会……会以为是太后的意思？"

"对。张掌库卡我，是替年家出头。但他忘了，内务府的总管是太后的侄子。"安陵容把研好的药粉倒进瓷碗，"他越闹，这事儿越会往上递。递到太后那儿，太后只要说一句'是哀家让安陵容试药的'，张掌库就是抗旨。而太后……"她顿了顿，"太后需要一个理由整顿内务府。张掌库自己撞上来了，太后求之不得。"

绣夏倒吸一口凉气："小姐，您这是……借刀杀人？"

"不是借刀。"安陵容垂下眼，继续配药，"是给他一把刀，让他自己往自己身上捅。"

第二天，事情果然闹到了太后那里。

但不是张掌库告的，是内务府总管自己递的话。崔姑姑来传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安小主，太后让您去寿康宫一趟。内务府那边说，您支了朱砂、琥珀、磁石三味药，没有批条。太后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安陵容跟着崔姑姑去了寿康宫。

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没转佛珠，而是端着一杯茶，面色平静。乌雅福晋也在，坐在下首，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正是张掌库列的"安陵容违规支药清单"。

"陵容。"太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内务府说你私自支了朱砂。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