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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梦惊鸿

甄嬛传……我是安陵容

正房里,皇帝坐在上首,沈眉庄和甄嬛分坐两侧。茶已经换了第二泡,气氛融洽。安陵容进门的时候,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臣女安陵容,参见陛下。"她行礼,姿态从容不迫。

"起来吧。"皇帝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听说你新调了香?"

"是。"安陵容起身,走到小火炉旁,揭开紫砂壶的盖子,"臣女用梅花蕊配了一味香,以白檀为基底,文火慢焙。陛下可要闻闻?"

皇帝微微颔首。

安陵容端起紫砂壶,走到皇帝面前,将壶口微微倾斜,让一缕热气飘向皇帝。那香气清而不烈,甜中带苦,闻久了有种说不出的安宁感。

皇帝闭目嗅了片刻,睁开眼:"这香……和之前那次不一样。"

"是。"安陵容垂首,"之前那次是安抚心神,这次是引梦。陛下近日批折子辛苦,夜里若睡不安稳,焚此香有助入眠。"

"引梦?"皇帝来了兴趣,"香还能引梦?"

"不是预知梦,是让人睡得沉、梦得清。"安陵容解释,"睡得沉则神气足,梦得清则思虑明。陛下醒来后,白日里纠结的事,或许在梦里能找到答案。"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沈眉庄和甄嬛:"你们试过这香吗?"

沈眉庄摇头:"臣女未曾。"

甄嬛却笑了:"臣女前日闻过一回,当夜果然睡得安稳。梦里还见了家乡的春景呢。"

皇帝看了甄嬛一眼,又看向安陵容:"你倒是会说话。香能解梦,也能解忧。那朕今日来了,你可否为朕唱一支曲?就用这香做伴。"

来了。

安陵容心里一定,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女遵旨。"

她走到窗前,那里正对着那株老梅树。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棠梨色的衣裳上,那些银线织的梨花纹在月光下隐隐浮现。她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起来。

还是《鹂音曲》。但这次的版本,她改过了。

开头依旧是那句"鹂鸟声声唤春回",但唱法完全不同。气息控制得极细腻,每个音都像是从梅花的香气里渗出来的,和紫砂壶里散出的香味同步起伏。唱到第二段时,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起来,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在唱,忽远忽近。

皇帝闭上了眼。

沈眉庄和甄嬛也都安静了。整个正房里只有安陵容的声音和香气的流动,两种感官体验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声音里有花香,还是花香里有声音。

唱到"困在笼中犹自唱"那一句时,安陵容的颤音用得极妙。声音微微抖动,像鹂鸟的翅膀在颤抖,又像人心在动摇。她没有刻意煽情,但那种被困住的、不甘的、却又倔强地不肯放弃的声音,直直地钻进听者的心里。

皇帝睁开了眼。

他看着安陵容,目光里有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纯粹的欣赏,也不是怜惜,而是一种……被触动的、复杂的情绪。

"安陵容。"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唱的,是笼中鸟。那你觉得,朕的宫里,谁是笼中人?"

满屋寂静。

这是一个陷阱题。答谁都不对。说皇帝是笼中人,是大不敬。说嫔妃是笼中人,是暗指后宫不满。说没有人是笼中人,又辜负了这支曲子的意境。

安陵容收了最后一个音,垂首,轻声答道:"陛下,臣女唱的是鹂鸟,想的却是庄子。庄子说'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畜乎樊中'。野鸡宁愿走十步啄一口食,也不愿被关在笼子里受人喂养。但……"她抬起眼,目光清澈,"但樊中也有樊中的好处。至少,不会被野兽叼走。"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笑,是真正被逗乐的笑。

"泽雉不蕲畜乎樊中……"他重复了一遍,看向安陵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你倒是会引经据典。那依你之见,朕这宫里,是樊中,还是泽野?"

"是樊中。"安陵容坦然道,"但樊中有陛下这样的主人。野鸡若在樊中活得快活,那樊中便是家。若活得不快活……"她顿了顿,"那便是真的笼子了。"

皇帝又看了她几秒,然后摆了摆手:"罢了,不考你学问了。这香,朕带回去一壶。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他说完,起身走了。

太监们簇拥着皇帝离开碎玉轩,正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眉庄松了口气,看向安陵容:"陵容妹妹,你方才那番话……可真是险。"

甄嬛也看着她,眼里带着复杂的神色:"'樊中也有樊中的好处'……安姐姐,你这是在替陛下开解,还是在替自己开解?"

安陵容收了紫砂壶,唇角微弯:"都有。"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株梅树,月光下,花影婆娑。

皇帝记住她了。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不是因为她的谦卑,是因为她让他思考了。

而思考过的人,是忘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