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开始准备她的"引梦香"。
配方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以白檀为君,沉香为臣,梅花蕊为佐,远志为使。四味药配比极为精细——白檀清神,沉香定气,梅花蕊引经通络,远志……让人入梦。
但光有香还不够。
她还需要一样东西,能把香气和声音绑定在一起的媒介。现代声学里有个概念叫"联觉",就是听觉和嗅觉在大脑中产生交叉反应。古人不懂这个,但她可以利用声乐技巧制造类似的效果。
具体来说,就是她在唱歌的时候,控制气息的频率,让它和香的挥发节奏同步。香烧到某个浓度时,她的声音也恰好到达某个音高。听者的大脑会不自觉地把这两种感官体验捆绑在一起,形成强烈的记忆烙印。
等日后这个人再闻到类似的香气,就会自动想起那支曲子,以及曲子带来的情绪。
安陵容要的,就是这种烙印。
她选了《鹂音曲》的变调版本。原调哀婉,变调则清越中带着一丝迷离。唱的时候,她在几个关键音上加入特殊的颤音,让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忽近忽远,似真似幻。
绣夏看她一遍遍地练,忍不住问:"小姐,您这是要唱给谁听啊?"
"唱给该听的人听。"安陵容没抬头,继续调整气息,"绣夏,去把我那套茶具取出来。要最小的那只紫砂壶。"
"要泡茶?"
"不是泡茶。"安陵容停下练习,看着她,"是用来烧香的。紫砂气孔多,透气性好,香放进去加热,散出来的味道比直接焚更柔和、更持久。"
绣夏似懂非懂地去取了。
安陵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喉咙。
原主割腕留下的疤痕已经淡了,但还在。她用脂粉遮住,手指划过那道细痕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这一世,她不会再伤害自己。她要做的,是让别人受伤。
五天后,机会来了。
皇帝来碎玉轩了。
不是只来看沈眉庄,是来碎玉轩"走走"。消息是采月传出来的,说陛下今日批折子累了,想换个地方散散心,就来了碎玉轩。
沈眉庄和甄嬛都紧张起来。沈眉庄忙着让采月收拾屋子、换香茶,甄嬛则在镜前重新理了理鬓发,又让浣碧去取那件月白绣花的比甲。
安陵容没动。
她坐在自己那间耳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手边摆着那只紫砂香壶、一叠香饼、还有她自己誊写的几页曲谱。
"小姐……"绣夏急得团团转,"陛下都来了,您怎么还不出去?"
"急什么。"安陵容拿起一片香饼,放在鼻下闻了闻,"陛下刚来,先是看沈姐姐,再是看甄妹妹。等他们都见过了,才会注意到我这个角落里的人。我出去早了,反而惹人厌。"
正说着,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正房那边。安陵容听见沈眉庄和甄嬛行礼请安的声音,然后是皇帝随口问了几句家常。沈眉庄答得稳妥,甄嬛答得机敏,皇帝似乎心情不错,笑声传了过来。
安陵容数着时间。一盏茶的功夫,皇帝应该已经坐下了,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一阵了。这时候,他需要一点"新鲜"的东西。
她站起身,对绣夏说:"去,告诉采月,就说我新调了一壶梅花香,请陛下品鉴。"
绣夏跑了出去。
安陵容不慌不忙地把香饼放进紫砂壶里,又把壶搁在早已备好的小火炉上。火候要小,让香慢慢受热,气味一点点散发出来。她又取出那支白玉兰花簪,重新插在鬓边,理了理棠梨色衣裳的袖口。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