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郎中果然去了甄府。
甄嬛收到家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安陵容看在眼里——那是确认和震惊交织的表情。
"姐姐……"甄嬛找到她的时候,声音里少了几分从容,"我父亲说,赵郎中不仅去了,还带了礼。说是欠了安家一个人情,要还。"
安陵容正在修剪一枝棠梨花,头也没抬:"我说过,三日之内。"
"姐姐究竟……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不多。"安陵容剪下一朵开得最好的花,插在鬓边,"只是妹妹以前没问罢了。"
甄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伸手摘下自己发间一支簪子,替安陵容把那枝花固定好:"那从今日起,我多问问。"
华妃那边的反应,比安陵容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五天夜里,颂芝来了。
不是传话,是亲自来的。手里捧着那只香盒,面色不大好。
"安小主。"颂芝把香盒搁在桌上,语气冷硬,"娘娘问,这香……能不能再'重'一些?"
安陵容心里一凛。
"重"一些。意思是,华妃觉得现在的剂量不够了。她已经习惯了那层"屏蔽"的感觉,现在需要更强的效果。
这是成瘾的前兆。
"颂芝姐姐。"安陵容起身,倒了杯茶递过去,"娘娘用这香多久了?"
"四日。"
"四日就想加重,怕是不妥。"安陵容皱眉,"这香初用时效果最好,用久了身体会适应。若此时加重,日后便无路可退了。娘娘可知道这个?"
颂芝冷笑:"安小主是在教我们娘娘做事?"
"陵容不敢。"安陵容垂下眼,"只是担心娘娘的身体。若娘娘坚持要加重,陵容可以调。但陵容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陵容想给娘娘请个脉。不是大夫那种请脉,是看看娘娘的气血状态,再决定加重多少。若娘娘气血本就亏虚,贸然加重,恐伤根本。"
颂芝盯着她看了几息,转身走了。
第二天,华妃允了。让崔槿汐陪着安陵容去翊坤宫请脉。
安陵容到的时候,华妃正歪在榻上看账本。见了她,没让坐,只抬了抬下巴:"看吧。"
安陵容上前,三根手指搭上华妃的手腕。脉象弦数,肝气郁结,心火偏旺,气血两虚。这是长期焦虑加上睡眠不足导致的典型脉象。
但还有一个细节——华妃的脉搏跳得有些"黏滞",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这是长期服用含有苏合香、安息香这类树脂类药物的特征。她已经开始产生依赖性了。
"娘娘。"安陵容收回手,"陵容斗胆说一句,娘娘现在的状况,不是加重香就能解决的。娘娘的根子在心,不在神。香只能安神,不能解心结。"
华妃合上账本,看着她:"你倒是敢说。"
"陵容说的是实话。娘娘若信得过,陵容可以换一个方子。不加重安神的分量,而是加一些疏肝理气的药。让娘娘白天心情舒畅些,夜里自然睡得安稳。"
华妃沉默了一会儿。
"你调吧。"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本宫丑话说在前头——若这方子没用,本宫拿你是问。"
"是。"
安陵容退下之后,走在宫道上,手心全是汗。
她赌对了。华妃没有因为成瘾而要求她加大剂量,而是允许她换方子。这说明华妃自己也在克制,她知道那香有问题,但她需要安陵容帮她找到一个既能缓解焦虑、又不至于彻底毁掉自己的平衡点。
这给了安陵容更大的操作空间。
新的方子里,她会减少苏合和安息的比例,增加柴胡、郁金、白芍这些疏肝理气的药。表面上是在帮华妃调理肝气,实际上是在慢慢降低她对那四种"迷魂"香料的依赖。
等依赖降到一定程度,华妃会觉得这香"没那么有效了",然后……安陵容就可以在合适的时机,把这炉香撤掉。
撤掉之后,华妃的焦虑会反弹。那时候,就是甄嬛上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