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动

分寸，说起来容易。但华妃那边，不会因为她知道分寸就放过她。

三日后，储秀宫的刘姑姑又来了。这次不是传太后的话，是传华妃的话。

"华妃娘娘听说安小主制香的手艺好，想让小主调一炉安神香，娘娘夜里睡不安稳。"刘姑姑站在门口，语气不卑不亢，"娘娘说了，三日内送到翊坤宫。"

沈眉庄听完皱了眉："华妃这是……为难人呢。三日调出一炉香，还要是安神香，哪有这么快的？香料配伍要试，火候要试，少说也得半个月。"

"就是。"甄嬛也道，"而且华妃娘娘平日用的香都是内务府特供的，突然要陵容妹妹调，分明是找茬儿。"

安陵容没说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华妃为什么突然找上她？是因为春日宴上皇帝多看了她一眼？还是因为允礼送的那两筐棠梨花？

如果是前者，华妃是要敲打她，让她明白谁是后宫的老大。如果是后者……那华妃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允礼对她的特殊关照，想借这个机会试探她和允礼之间的关系。

不管是哪种，她都不能拒绝。拒绝华妃，等于公开叫板。

"三日就三日。"安陵容开口，声音平静，"刘姑姑回话，陵容遵命。三日后，香送到翊坤宫。"

刘姑姑走了之后，沈眉庄急道："陵容妹妹，你真要调？三日怎么够？"

"够不够，试试才知道。"安陵容笑了笑，"再说，华妃娘娘要的是安神香。安神香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最好的。只要……对症就行。"

她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甄嬛捕捉到了。

"对症？"甄嬛看她，"姐姐的意思是……"

"华妃娘娘睡不安稳，原因很多。若是心火旺，用黄连、栀子入香即可。若是血虚，用当归、熟地。若是……"安陵容顿了顿，看着甄嬛，"若是心中有事、思虑过重，那就要用些特别的了。"

甄嬛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安姐姐，你这香，怕不是要调出人命来吧？"

"怎么会。"安陵容垂下眼，"我只是个制香的，又不是大夫。娘娘用什么香，最后还得娘娘自己定。我不过是按方子办事罢了。"

安陵容开始调香。

她没有在碎玉轩里调，而是借了御花园僻静处一座废弃的亭子。那里原是先帝年间一位嫔妃赏花的地方，后来荒废了，很少有人去。

她让绣夏守在亭子外面，自己一个人在里面配香。

第一天，她试了三种方子。第一种是清心降火的，用黄连、栀子、淡竹叶，配白檀为基底。第二种是补血安神的，用当归、熟地、酸枣仁，配沉香为基底。第三种……她用了一些特别的料。

苏合香、安息香、乳香、没药。这四味都是开窍醒神的药，用量大了会让人头晕恶心，但用量极小、配伍得当，却能让人产生一种恍惚的安宁感——像是将所有烦恼都暂时屏蔽了。

安陵容要的，就是这种"屏蔽"。

华妃睡不安稳，真的是失眠吗？还是因为年家在朝中的处境、因为皇帝对她的宠爱正在一点点转移、因为钮祜禄·甄嬛的出现？

如果是后者，那华妃需要的不是安神，是麻痹。

安陵容把第三种方子定为备选。但她没有立刻决定用哪一种。她在等一个消息。

第二天傍晚，消息来了。

不是绣夏打听的，是崔姑姑"无意间"透露的。崔姑姑来碎玉轩取太后要的棠梨花干，临走前随口说了一句："华妃娘娘近日心烦，听说年大将军在西北……不太顺。"

年羹尧。

安陵容手里捏着那朵棠梨花，心里有了数。

第三种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