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埋下的那粒香丸,第三天就开始起效了。
不是她闻到的,是绣夏说的。
"小姐,您有没有觉得今早那株梅树底下味道不太一样?"绣夏端着洗脸水进来,皱着鼻子,"像是……像是有人偷偷焚了香似的。可奴婢去找,什么也没找到。"
安陵容用帕子拭了拭脸,没抬头:"大概是梅花开了,香气重了些。"
"不是梅花味儿。"绣夏笃定道,"梅花是清的,那个味道……甜,还带一丝苦。像药铺里的味道,但又不难闻。"
安陵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檀配梅花蕊,再加甘草调和,化开后就是这个味道。甜中带苦,清而不浊。她当初调这味香的时候,想的就是这个效果——不引人注意,但闻过的人会记住。
允礼会闻到吗?
会来吗?
她没等太久。
当天下午,碎玉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是允礼本人,是他府上的一个嬷嬷,姓周,说是来给安陵容送些"江南的土产"。
"土产"装在两只藤编的筐里,一筐是新茶,一筐是晒干的棠梨花——比太后赏的那罐还多,还鲜。
"十七爷说,安小主既喜欢棠梨花,便多备些。"周嬷嬷笑得满脸褶子,眼神却精明得很,"爷还说,这花要阴干,不能暴晒。安小主若是不嫌麻烦,爷府上还有个会制花的老妈子,改日让送来伺候。"
安陵容站在廊下,看着那两筐东西,心里雪亮。
允礼闻到了。
他没亲自来,是避嫌。但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收到了你的信号,我也回应了。而且他选的"回应"很巧妙:棠梨花。既是接续春日宴上太后的话题,又暗合了她埋香的事。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是"江南土产"。谁都知道十七爷刚从江南回来,送江南的东西,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有劳周嬷嬷跑一趟。"安陵容让绣夏拿了赏钱,又亲自包了一小包自己制的安神香饼,"这是我自己调的,嬷嬷带回去给十七爷试试。若他觉得合用,改日我再配些别的。"
周嬷嬷接过香饼,笑得眼睛都眯了:"安小主客气了。爷说了,安小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江南那边还有些东西,爷让奴婢转告——'旧物已还,新物可期'。"
旧物已还,新物可期。
安陵容指尖微缩。前半句是确认那只绣囊的事,后半句……是在暗示她,他在江南找到的不止那一只绣囊。还有什么?
"替我谢十七爷。"安陵容笑了笑,"改日得空,我亲自去谢。"
周嬷嬷走了之后,甄嬛恰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了那两筐东西。
"哟。"她站在廊下,探头看了一眼,"十七爷送的?"
"嗯。"安陵容没瞒她,"说是江南土产。嬛妹妹要不要拿些去?这棠梨花太后都说好,妹妹也试试。"
甄嬛走过来,拈起一朵干花闻了闻:"十七爷倒是上心。不过……"她压低了声音,"姐姐,这些东西收着可以,但别让人看见太多。华妃那边耳目多。"
安陵容看着她,忽然问:"妹妹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你自己?"
甄嬛一愣,随即笑了:"当然是提醒姐姐。我嘛……"她耸了耸肩,"我和十七叔是叔嫂,光明正大的。姐姐可不一样。"
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甄嬛和允礼之间是叔嫂名分,清清白白。她和允礼之间……是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妹妹放心。"安陵容收回目光,语气淡了些,"我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