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把她们三个人绑在一起,安陵容起初以为是恩典。
但第三天夜里,她就明白了那不是恩典,是试探。
起因是一件小事。储秀宫的刘姑姑来传话,说太后要赏几匹料子给碎玉轩的几位小主,让她们自己去寿康宫领。沈眉庄和甄嬛都去了,安陵容也跟着。
料子是好料子,杭绸、云锦、缂丝,每人三匹。太后没露面,是崔姑姑代发的。发完之后,崔姑姑留了一句:"太后说,这几个颜色,让你们自己分。分好了,回头报个单子上来。"
自己分。
安陵容接过那张写着颜色和数量的单子,心里立刻明白了。
十二匹料子,三种人,十二种颜色。其中几匹是人人都想要的——正红的缂丝、月白的杭绸。也有几匹是鸡肋——赭石色的暗纹绸,料子不错但颜色老气,年轻人谁都不爱用。
这是一道考题。
太后要看的,不是她们分得公不公平,而是她们在利益面前如何选择。是争先恐后,是谦让推辞,还是有人能拿出一套让所有人都没话说的分配方案。
沈眉庄先看了一遍单子,沉吟道:"这正红的缂丝,嬛妹妹用着合适。月白的杭绸,陵容妹妹用着清雅。我嘛……"她笑了笑,"要那匹豆青的就好。"
甄嬛摇头:"沈姐姐这么说就不对了。正红太扎眼,我年轻,用着反倒压不住。不如给姐姐,姐姐端庄,正配这个颜色。"
两人你推我让,场面看起来一团和气。
但安陵容知道,这种"谦让"本身就是一种较量。沈眉庄让出正红,显得她大气;甄嬛推辞,显得她懂事。最后无论怎么分,都落不到安陵容头上——因为她们俩都没"让"给她。
不是故意的。是潜意识里,她们还没把安陵容放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安陵容没有急着开口。她把单子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搁在旁边的毛笔,在单子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两位姐姐。"她放下笔,声音不高不低,"我有个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姐姐请说。"甄嬛道。
"正红缂丝一匹,裁两件氅衣绰绰有余。不如裁成两份,沈姐姐做件披风面子,甄妹妹做件斗篷面子,各取所需,谁也不亏。"
沈眉庄和甄嬛同时一愣。
"月白杭绸也是一样,够裁三条裙子。一人一条,剩下一截给绣夏、采月、浣碧三人各做件夹袄,也算咱们当姐姐的体恤下人。"
"至于那匹赭石色暗纹绸……"安陵容顿了顿,唇角微弯,"我拿。这颜色老气,你们年轻,用着可惜了。但我母亲当年最喜欢赭石色的衣裳,我拿回去收着,也算念想。"
她说完,殿里安静了一瞬。
沈眉庄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陵容妹妹这法子……倒是周全。"
甄嬛也笑了,这次的笑里少了些试探,多了些真实:"安姐姐竟连下人的份都想到了。难怪太后看重姐姐。"
安陵容垂下眼,语气淡然:"不过是些料子罢了。太后要看的不是我们怎么争,是我们在争的时候,能不能想到旁人。"
崔姑姑在旁边听着,面上不动声色,但安陵容注意到她悄悄瞥了自己一眼。
这笔账,太后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