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没有立刻去见允礼。
她把那张素白帖子收进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里,上面压了一方帕子。不是不想去,是不能急。
允礼用"鹂鸟不鸣"来试探她,说明他已经在关注她的动向了。这种关注,有可能是旧情未了,也有可能是单纯的闲趣——毕竟他是果郡王,宫里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如果她贸然赴约,等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仰视的姿态上。
不。
她要让他等。
让他猜不透她到底想不想见他。
绣夏见她把帖子收好就没了下文,忍不住问:"小姐不去回个话吗?好歹……"
"好歹什么?"安陵容抬眼看她,唇角微弯,"好歹是十七爷的帖子,不去就是失礼?绣夏,你记住一件事——在这京城,谁先急,谁就输了。"
绣夏似懂非懂地应了,退下去准备选秀当日的衣裳。
安陵容走到窗前,夜风拂面。还有四天。四天后,她将站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面对那个坐拥天下的男人。
皇帝会看她吗?会记住她吗?
原主的记忆里,选秀那日皇帝的目光只在甄嬛和沈眉庄身上停留过。她安陵容,不过是背景板里的一张模糊面孔。
但这一次不一样。
选秀前三日,沈眉庄派人送来一盒点心,附了一张短笺:"嬛妹妹说想讨姐姐的香谱,不知可方便?"
安陵容拆开短笺,指尖在"嬛妹妹说"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是甄嬛的意思,但由沈眉庄出面。这姑娘倒是谨慎,不直接递帖子给她,而是借沈眉庄的口来探路。
她想了想,提笔回了一行字:
"香谱尚未整理完全,待选秀后呈上。祝姐姐顺遂。"
——陵容
她没拒绝,也没答应现在给。把时间推到选秀之后,既保持了距离,又留下了钩子。
甄嬛收到回帖的时候会怎么想?会觉得她端着架子,还是会觉得这个安陵容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安陵容希望是后者。
选秀前一日,安陵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那枚刻着"礼"字的玉佩取出来,用一根银链穿了,挂在贴身的小衣里面。
不是因为想念允礼。
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提醒。
每一次心跳碰到那枚冰凉的玉石,她都会想起三年前那个廊下的午后,想起允礼说"留个念想"时的神情。也会想起后来甄嬛提起"鹂鸟不鸣"时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探究。
这两个人,一个在明处用言语撩拨,一个在暗处用身份施压。他们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们正在从不同方向把她往同一个局里推。
而她要做的,是在走进那个局之前,先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绣夏。"安陵容唤道。
"小姐?"
"明日选秀,我唱一支歌。"
绣夏愣住:"唱歌?可选秀不考这个啊……"
"不考,但可以唱。"安陵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皇帝爱听曲,太后也爱听。满殿的秀女都规规矩矩地站着答话,如果我唱一支……"
她没说完,但绣夏已经明白了。
"小姐是想……出奇制胜?"
"不是出奇制胜。"安陵容摇头,"是让他们记住我。不是记住'安比槐的女儿',而是记住'那个唱歌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