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到天明才停。
安陵容起得很早,让绣夏去厨房熬了一碗百合莲子粥,慢条斯理地喝了。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她此刻的心境——看似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小姐,衣裳已经备好了。"绣夏捧着一套湖蓝色的旗装进来,"是按您前日吩咐改的,收了腰,袖口也绣了银线。"
安陵容接过来展开看了看。原主的衣服大多是素色,料子不算差,但式样保守,穿在身上总透着一股寒酸的自卑。这套是她特意让人改的——湖蓝色衬肤色,收腰显身段,袖口的银线在光下若隐若现,不张扬,但细看就知道不俗。
"发髻呢?"
"奴婢想给小姐梳个垂鬟分肖髻,插一支白玉簪就好,不戴花。"
"好。"
安陵容坐到镜前,看着绣夏灵巧的手指在乌黑的发间穿梭。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温婉,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张脸要开始学会另一种表情了。
不是讨好,不是怯懦。
是让人捉摸不透。
护国寺在城西,安陵容到的时候,沈眉庄的轿子已经先到了。
山门前的石阶上立着几个丫鬟婆子,见她来了,一个穿青衣的丫鬟上前见礼:"安小姐,我们家小姐在里面等您。"
安陵容点了点头,拾级而上。初夏的山寺,空气里混着松柏的清香和雨后泥土的腥气。台阶两侧是卖香烛的小贩,看见她衣着不俗,纷纷招呼"小姐买炷香吧"。
她没理会,径直进了山门。
大雄宝殿前的院子里,沈眉庄正站在一株老银杏树下,身边还立着一位女子。
安陵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就是甄嬛。
比她想象中更……夺目。不是那种艳丽的夺目,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韵。一袭浅杏色旗装,外罩一件月白绣花比甲,头发梳成凌云髻,斜斜插着一支赤金蜻蜓簪。她正侧头和沈眉庄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意里有一种天然的疏朗。
安陵容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走上前去。
"沈姐姐。"
沈眉庄转身,看见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安妹妹来了。"她侧身介绍,"这位是甄府的嬛妹妹。嬛妹妹,这位是安家的陵容妹妹。"
甄嬛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
那一瞬间,安陵容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甄嬛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而是一种通透的、仿佛能看进人心底的亮。她在打量自己,但那种打量不带恶意,更像是在辨认一个有趣的陌生人。
"安姐姐。"甄嬛行了个礼,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早听闻姐姐制香的手艺了得,今日得见,果然气质不凡。"
姐姐?
安陵容微微一怔。按年纪,甄嬛十七,她十八,叫一声姐姐本不过分。但原主的记忆里,甄嬛是个骄傲的人,不是会轻易对人示好的人。这声"姐姐",是客套,还是试探?
"甄妹妹过誉了。"安陵容回礼,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陵容不过是些闺中闲趣,比起妹妹的才名,实在不值一提。"
两人对视了一瞬,各自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兴味。
沈眉庄在旁笑道:"你们两个倒是一见如故。既如此,先进去上香吧,回头我们再慢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