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黑化徒攻师尊受  古風BL 

下雪那天,他忽然不敢抬头看师尊的眼睛了

养个魔尊当徒弟

初雪比去年来得早。

头天傍晚天色还好好的,暮色铺在落霞峰上暖沉沉的一片。

谢九渊练完剑收了朝露往药庐走,廊道两侧的玉绒草已经被移进了暖房,换了几盆矮松立在原来的位置上。

夜里他睡到一半被窗外的声音弄醒了。

沙沙的,极轻,极密,像有人用一把极细的筛子在筛着什么。

他翻了个身,嘴角翘了一下。

是雪。

第二天清早他推开门的瞬间,整座落霞峰又白了。

比去年那一场薄一些,但盖得均匀——老梅的枝干上覆了一层细雪,暗红色的花苞顶着雪冒出来,和去年一样,像缀在白纱上的红玛瑙。

山壁上的赤铁矿石露出一点沉沉的底色,红在白底下若隐若现。

廊道两侧的霜骨玉地面被雪盖了大半,只剩下中间一条被踩过的小路,露出底下冷白色的石材。

谢九渊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把踩在门外的脚收了回来,换了一双厚底的棉靴蹬上,才踩进雪地里。

雪比去年踩上去更软了,咯吱咯吱的。他走了几步,蹲下来抓了一把。雪凉的,透骨的凉从指尖往里钻,但他攥着没撒手。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去书房找清衡。

清衡今日穿了件墨狐裘的外袍。

毛色比去年那件玄狐裘更深一些,黑底上带着一层暗幽幽的靛蓝光泽,在雪光里泛着润润的亮。领口翻出厚厚一圈狐狸毛,黑中透着一点暗紫,毛尖上沾着几粒没化尽的雪屑。他站在书房门口,背后是整片被雪覆盖的殿院,黑和白的对比鲜明得刺眼。

谢九渊站在廊道口看见他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目光从那件墨狐裘的领口滑过去,落在清衡的脸上。他今日的面色比雪还白几分,淡琥珀色的瞳孔被雪光映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淡得像涂了一层极薄的霜。

谢九渊没有走过去的。

他停在原地,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看见清衡,心里是暖的、踏实的、想跑过去的。今天他看见清衡,心里先是一烫,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清衡看见他站在廊道口不动,微微偏了一下头。

"怎么了?"清衡的声音隔着雪地传过来,不大,但在安静的雪天里清清楚楚的。

谢九渊摇了摇头,迈开步子走过去。脚步比平时慢,像在踩什么他不确定会不会碎的冰面。

他走到清衡面前,仰起脸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坦然地看那双眼睛了。他的目光在清衡的眉骨上停了一下,滑到鼻梁,滑到嘴唇,然后猛地收回来,落在了清衡领口那圈狐毛上。

"师尊,"他盯着那圈毛,"今天下雪了。"

清衡看着他低垂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有点破什么。

"嗯,"他说,"练剑坪上滑,今天不练了。"

"那做什么?"1

段评

这初雪的氛围感太好啦

"看书,或者堆雪人。"

谢九渊的耳朵动了一下。"堆雪人?"他抬起眼来飞快地瞥了清衡一眼,又低下去了,"师尊,你以前堆过雪人吗?"

"三百年前堆过一次。"

"那今天再堆一次行不行?"

清衡看着他那双低垂着、不肯抬起来的眼睛,沉默了一瞬。"行。"

那一天落霞峰上多了两个雪人。谢九渊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身子粗壮,脑袋硕大,用两粒黑色的石子做了眼睛,一根枯枝做了鼻子。清衡堆的那个匀称端正,用碎石子点了五官,又细心地用一小截干草编了一条围巾搭在脖子上。谢九渊蹲在旁边看他堆完,站起来退后两步端详。清衡堆的那个比他堆的大一圈,站在他那个歪扭的雪人旁边,像一个大人在看着一个小孩。

谢九渊盯着那两个雪人看了很久。

"师尊,"他说,"大的那个是你,小的那个是我。"

清衡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两个雪人。"嗯。"

"它们会一直在这里吗?"

"化了就不在了。"

"那化了之后呢?"

"明年再堆。"

谢九渊没有再说话。他蹲下身,把自己那个雪人的手往前伸了伸,让它碰着旁边那个大雪人的衣摆——如果雪人有衣摆的话。然后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书房走。清衡跟在他身后,墨狐裘的衣摆扫过雪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

那天下午谢九渊坐在书房窗台下看书,清衡在案前翻一卷旧书。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台上积了一小片白。谢九渊看了几页书就抬头看一眼清衡,看一眼又低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但眼睛总是不听话地往那边飘。

窗外的雪光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落在他翻开的那页书上,字迹清晰得有些晃眼。

"师尊。"谢九渊忽然开口。

清衡抬起头。"嗯?"

"我今年几岁了?"

"按你被捡回来的日子算,九岁。"

谢九渊把书合上放在膝头。"那你捡我的时候,你多少岁?"

清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算不清了。"他说,"活得久了,年纪就不太要紧。"

谢九渊又沉默了一会儿。"那等我活到你这么大岁数的时候,你还记得我九岁那年下雪的时候你堆了一个雪人吗?"

清衡看着他。小孩坐在窗台下,一身玄黑的冬袄裹着他,怀里抱着那本合上的书。雪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照得格外清楚。也把他眼底那一层薄薄的、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看穿的紧张照得清清楚楚。

"记得。"清衡说。

谢九渊低下头,把脸埋进书册里。"那就行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书页后面传出来。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把整座落霞峰轻轻地、慢慢地盖成一片白。廊道尽头的干铃铛被风吹得响了一声,又静了。窗台上积的雪又厚了一寸。那只青瓷小碟里的枯花苞被雪盖住了大半,只露出几片暗红色的边缘。

天黑了。灯亮了。橙黄色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书房门口那一片雪地照得暖融融的。

谢九渊从书页后面抬起头,看着清衡的侧影。灯火把他的轮廓勾得柔柔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谢九渊看着那道侧影,心跳又快了。他低下头把书册重新翻开,手指按在纸页上。纸面凉的,但他的指尖是烫的。

窗外那株老梅的枝干上,花苞又多了几粒。在雪和月光之间安安静静地待着,等一个它知道一定会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