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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的衣带被扯散了,他反倒笑了一下

养个魔尊当徒弟

谢九渊在落霞峰上住满了三个月。

三个月,从深秋走到了初冬。

山里的变化是细微的。

晨间的霭气比从前更厚了些,散得也更晚。霜骨玉铺就的地面上,每日清早都会凝一层薄薄的白霜,脚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踩在碎冰上。

廊道两侧那些玉绒草的银白色绒毛长得更密了,一团一团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老梅的枝干上冒出了越来越多的花苞,起初只有零星几粒,后来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每一根细枝,暗红色的壳裹着米粒大的苞,顶尖那道裂缝撑开了一些,露出里面更深的颜色。

谢九渊每天都去看那株梅。

早晨起来第一件事是跑去窗台前面,踮着脚数花苞。

今天多了三粒,明天多了五粒,后天又多了一串。

他数着数着就忘了到底有多少,索性放弃了,每天只站在窗台下仰着头看,看到脖子发酸才转身去练剑。

他的剑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了。

清衡教了他九招基础剑式,他把每一招都拆开来练过无数遍,又组合起来,串成了一套完整的短剑术。

动作里还带着小孩特有的那种轻盈和敏捷,但已经能看出几分架子和气韵了。

玄铁剑在他手里越来越顺,黑沉沉的一道光在他身前身后旋开又收拢,衣摆跟着翻飞,整个人像一团被风裹着走的小型墨云。

清衡有时会在廊道尽头远远地看他练剑,看一会儿就走了。

谢九渊不知道他来过。

但这天傍晚,谢九渊知道了。

练剑坪上的风比往常大。

入冬之后,东面裂谷灌过来的风里就夹了寒气,吹在脸上像细刀子刮一样。

谢九渊的耳尖冻得发红,握着剑柄的手指也有点僵了,但他咬着牙把最后一遍走完才收势。

收了剑,他呵了一口白气在掌心里搓了搓,一抬头,看见清衡站在廊道拐角。

清衡今日换了身衣裳。

霜白的底子不变,但外面罩了一件银灰色的披风,披风的领口镶了一圈极细的银狐毛,毛尖在风里轻轻颤着,像一簇一簇的细雪。

披风里面露出来的衣袍袖口缀了星辉鳞,此刻天色将暗未暗,那些星辉鳞正泛着细碎的光,一点一点的,像暮色里最先亮起来的几颗星。

他站在廊道拐角,晚风从身后灌过来,把他宽大的衣摆往前吹,那些流云纹在最后的日光里缓缓流动,像是整件衣裳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进暮色里。

谢九渊攥着剑跑过去。

"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清衡看了他一眼,"手伸出来。"

谢九渊把剑换了只手握着,伸出右手。

清衡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盒,揭开盖子,用指腹蘸了一点淡黄色的膏脂,抹在谢九渊冻红的指节上。

膏脂是温的。

涂上去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蜜蜡气味,暖融融的,从皮肤表面一点点渗进去。

谢九渊的手指很快就没那么僵了,能弯了,他把整只手蜷起来又松开,反复几次,然后抬头对清衡笑了一下。

"师尊,这是什么?"

"护手霜,"清衡把瓷盒收回去,"入冬了,练完剑要抹,不然手会裂。"

谢九渊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立刻把手缩回去。

他站在原地,仰着脸看着清衡,忽然说:"师尊,你的披风好好看。"

清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

那圈银狐毛在风里颤着,毛尖上沾了几粒极小的水珠,大概是暮霭凝上去的。

"不值什么钱,"他说,"上个月青崖下山带的。"

"我能摸一下吗?放心,我轻轻的!"

清衡看着他。

谢九渊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就是好奇,就是想摸一摸那圈看起来蓬蓬软软的毛。

清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谢九渊自然而然的把这句话当成了默认。

他踮起脚,伸出那只刚涂了护手霜的、还带着蜜蜡暖意的手,轻轻碰了一下清衡领口那圈银狐毛。

毛尖扫过他的指腹,细细的,软软的,凉丝丝里带着一点清衡身上的温度。

谢九渊的指头在那圈毛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清衡站着没动。

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披风的一角掀起来,又从谢九渊的腿侧拂过去。

谢九渊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脚底踩在一块略有松动的地砖上,身子一歪,下意识去抓离他最近的东西。

他一把抓住了清衡的披风。

银灰色的披风被他拽住了一角,布料绷紧了,领口的系带跟着歪了几分。清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带得微微往前倾了半步,低头看着挂在他披风上的谢九渊。

谢九渊站稳了,慢慢松开手。

那件银灰色披风的系带被他拽散了,一边已经滑落到肩头,露出底下霜白衣袍的一角。2

段评

这互动也太好嗑了吧

领口那圈银狐毛歪向一侧,毛尖上沾着的水珠甩了几滴出来,落在霜骨玉地面上,很快就洇进去了。

谢九渊抬头,看见清衡正在看他。

"师尊……我不是故意的"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有意的orz

清衡没有生气。

他垂着眼,伸手拢了拢滑落的披风,把系带重新系好。

动作不紧不慢的,银狐毛在他指间拂过去,又服帖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系好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退了两步远的谢九渊。

"站稳了再摸,别摔死了。"他说。

谢九渊愣了一下。

清衡已经转过身往书房走了,披风的衣摆在他身后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廊道两侧的灯笼自动亮了起来。

仙界感应灯来了。

橙黄色的光一截一截地亮过去,把清衡的背影照得忽明忽暗的。

谢九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上还残留着银狐毛扫过去的那种细细软软的触感,蜜蜡的暖意已经散了大半,但他的手指还是暖的。

他攥了攥拳。

然后他转身往药庐跑。

跑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清衡消失的方向。

廊道尽头,那盏灯笼的光晃晃悠悠的,照着空无一人的青石路。

谢九渊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站稳了再摸。"

他自动的把后面那一句别摔死,给忽略掉。

他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嚼了嚼,像含着一颗慢慢融化的糖。

然后他转过身,跑进了药庐的门。

那天夜里谢九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落霞峰的山崖边上,脚底是万丈深谷,云海在下面翻涌着,白茫茫的一片。

他往下看了一眼,心口猛地一缩,往后退了一步。

有人从背后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看见清衡站在他身后,霜白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些星辉鳞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地闪着。

清衡清冷的面色,但嘴巴却吐出阴阳怪气的一句话。

“你在这里跳崖吗?”

他扶着谢九渊的肩膀,把他从崖边带回来了一步。

谢九渊在梦里仰头看他,看见他垂下来的睫毛,看见他淡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很小的一张脸,漆黑的衣裳,鬓边翘着几根压不下去的碎发。

谢九渊伸出手,想抓住清衡的袖口。

然后他就醒了。

落霞峰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药庐的地面上,冷冷的一片皎白。

老梅的枝芽在风里轻轻摇着,暗红色的花苞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幽沉的光。

谢九渊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横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褥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廊道尽头,清衡的书房还亮着灯。

橙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温温的、柔柔的,在初冬的寒夜里像一小块暖玉。

清衡坐在案前看书。

窗外那株梅花枝干被风吹得弯了一下,一粒花苞从枝头脱落,落在窗台上,啪的一声轻响。

清衡偏过头看了一眼。

那粒花苞比上个月的那粒大了一圈,暗红色的壳裂开得更大了,里面的浅粉色几乎要撑破外面的壳,露出一点点花瓣的尖。

清衡伸手把那粒花苞拈起来,放进案角一只空了的青瓷小碟里。

碟子里面已经躺着三粒了。

清衡看了看那三粒花苞,又看了看窗外缀满了整棵树的、数都数不清的、正等着绽放的那一片暗红。

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书页上。

翻了一页。

夜深了。

落霞峰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风从东面的裂谷灌过来,在廊道之间穿行,穿梭在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而那只小小的黑鸦,在药庐的褥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了,嘴角还挂着一道浅浅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