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 4

乐颜看着严浩翔，看进他的眼底：

严浩翔轻笑出声。

好似浑然不以为意，他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小孩子，她太单纯了，远远不了解他的一切，等她了解了，便不会再这么说了，她会走，逃得越远越好。

乐颜有点无奈：

她刚想说什么，只听得他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乐颜怔住。

她是清透凉风，他却身染暴力尘沙，严浩翔笑笑，

他忽然圈紧了她，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知道，他太知道了：

时光走过两年，直到如今，直到这一刻，乐颜才知，原来，一个人是真的可以像死了心一样地去留住另一个人的。

严浩翔，这个男人，为了留住她，第一次赌了婚姻，第二次，就赌了性命。

他这样透彻，他是一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只是不说。

他甚至知道，对她多陷一分，就会多一重身不由己。

他仍旧还是陷了进去，他甚至连挣扎都不屑。

看着他，她就会觉难过，这样一个严浩翔，乐颜逃不开了，是不是？

人在动心之际，做得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事，不管时间地点，不问原因理由。

严浩翔不是例外。

只是乐颜一直都不敢相信。

他的一句如何得与凉风约，让她失神良久。

一室橘黄色的灯光，渲染了一地的贺暖，让这个初春的夜晚，终于摆脱了寒意的侵扰。

乐颜靠在他怀里，眼神有点涣散，没有焦点，她陷入沉思，良久良久，忍不住低唤了他一声。

严浩翔笑了起来。

乐颜微微叹了一口气。

严浩翔不置可否，他把她抱起来，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

严浩翔难得地表现了一下讶异之情：

她重复了一遍，对他笑了下：

那个女孩子，才是真正的眩惑，她带来一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闯入周身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叫人对她没有办法拒绝。

乐颜仍然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比邻星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冬日，她在丁程鑫家作客，严浩翔给了她满腹心事，虽然她从来不说，但以丁程鑫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看得分明。丁程鑫对她有点同情，亦有些怜惜，于是就陪她对影深谈了整个傍晚。

夜晚，由于换了环境，她不习惯，始终不得睡去。最后索性放弃了睡眠，为自己泡了一杯热茶，靠在卧室窗边，静静看了一夜窗外落雪。

乐颜始终觉得，落下尘间的，最美是雪，简约直接，令人心中牵动。这样的场景里，是值得赤足在雪地里走上一圈才算惬意的。

天不负她，落下一夜快雪给她看。而她却负了自己，直到天亮，也始终没有下楼近身雪地。

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一个人做到了。

在天际亮出光线的清晨，乐颜只听见楼下有人发出‘哇——！’的一声赞叹，然后她就看见，有一个娇小的人影跑出了屋子。

是个女孩子。

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只穿着最简单的睡衣，棉棉质感，如雪地般松软，齐肩长发披散了她肩头，带着几分睡意惺忪，她好兴致，冰天雪地的天气也不怕冷，赤了双脚，踩在雪地里，踩下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雪声，留下一串密密的脚印。

乐颜刚想评价，好一个不谙世俗的姑娘，竟敢以如此面貌把自己暴露在镜头之下。

然而下一秒，她就见她，伸手抓来一把腊梅树枝上积沉的雪，和着几片飘落下来的腊梅花瓣，一起放进了嘴里，吃了满满一大口，乐颜只看见，她唇边呵出的白雾，以及她伸出舔雪的粉色小舌尖，闪着晶莹雪色。

闲情逸致。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有味是清欢。

仅此一个动作，乐颜不得不喜欢上她。

她看着楼下的那个姑娘，忍不住唇角微翘，把无声的赞美送给她。

试问世间，有几个人能做到如此好兴致？品雪尝花，饮露喝雨，这些兴事，若没有些天分，是做不来的。

尘世间的世俗约定实在太多，当我们还不是那么大的时候，就被世俗束缚住了，渐渐忘记何谓清欢人生。

乐颜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忍不住想下楼，与她聊一聊，你是谁？

不等她移步，便有人为她解开了答案。

她看见，丁程鑫从屋内走出来，脚步有些匆忙，手上拿了件厚外套。他显然也是刚醒的样子，身上那属于夜晚的惺忪感觉还未散去，看见身边的人不见了，他便急急追出来。丁程鑫在早晨低血压的情况比较严重，很不容易清醒，他却仍然追了出来。

看着他的身影，乐颜莞尔，她想自己已经知道了，楼下的那位小姐，是严家何人。她看见丁程鑫一把把比邻星裹进大衣里，又拿了棉拖鞋叫她穿好，他俯身搓着她通红的手，一边数落她：

比邻星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丁程鑫无语，眼角余光看见她唇间一片通红，

他皱眉：

比邻星笑笑，抓了一把雪给他，想想还不够，又摘了两朵腊梅放在雪上做点缀，笑得一脸无公害的样子，问：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以前家里，他有个哥哥喜欢把毒当游戏玩；现在家里，他有个老婆，吃的东西更加匪夷所思……

丁程鑫看了她一眼，看见她唇角沾了一片腊梅花瓣，她伸出舌尖想把它舔进嘴里吃掉，这个画面忽然就让丁程鑫一阵心动，于是他忽然出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就深吻了下去，动作柔爱又强硬，像是要把她周身的寒意都吻散一样。

乐颜莞尔，知趣地离开窗边，不打扰楼下那两人美好安静的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