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冬夜里寂静无声、寒风刺骨，再加上那弯高高挂在漆黑夜空中的残月，更是在无形中为已经残破不堪的甘阳城平添了一丝凄凉、萧瑟之感。

由于天启军的退却，周军几乎兵不血刃地重新夺回了甘阳城。王弼等人一边收拢百姓，一边派兵驻守甘阳城的各处险要。林昀带领甘阳负责民政的官员也开始从军中调集部分粮草赈济百姓。

与此同时甘阳知府衙门也就成了王弼临时办理军务的场所，王弼每日就在这残破的知府衙门中苦思破敌之策。

衙门的大堂内略有些凌乱，战时没必要讲究排场和整洁，一把破旧的椅子，一张破旧的案桌，方寸之地便成了王弼的办公之处。此时知府衙门内坐着的除了王弼和监军张璧，还有的就是此次随军出征的各位将军了。

“若依诸位看，此战该如何打？”王弼半侧着身子指着身后的巨幅地图的某一处，又狠狠点了点，“该如何歼灭这些贼寇？”

“这……”将军们面面相觑，目光顺着王弼手指着的地方望去，脸上不禁浮现出无奈的苦笑，“王爷，这灵河谷可不好打啊！”

“天启人这手着实狡猾，见我王师到来，主动退守灵河谷，同我们隔江对峙。虽为退却，却在无形之中占得了先机。”见众将纷纷露出为难之色，怀王张璧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蹙眉道。

“那诸位可有良法破敌?”见无人献策，王弼再问。

“王爷，我军就此驻于甘阳，待敌军退去如何？”诸将中一人沉思半晌，小小翼翼地道。

“诸君以为此计如何？”王弼望着帅帐顶部，眼中泛起谁也看不明白的光芒。

“王爷，此计不可用。”一个略显清脆的声音响起，正是王弼族中的子侄。他及冠未久，声音的音色还和一些孩子相差不远。见王弼神色犹豫，立即出声反对。

“天启尚掳我百姓万余人，我王师若按兵不动，恐寒大周士民之心啊！”

“那我军该如何过河与天启军接战啊?”将声音提高了几分，王弼垂下眼睑，淡淡看着那个年轻的将领。

“三军齐发，一息可至。到时王爷坐镇中军，将士用命，不愁此战不胜！”那人斩钉截铁地道。

“丢人，为将者不通兵法，莽夫尔！”

微微瞪了那人一眼，王弼对其再不理会，只把那人臊了个大红脸。那人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可王弼既是其族中长辈，又是军中主帅，他只能将这口怨气强忍下去。

“军半渡可击”，是兵家常识。现如今王弼领兵初至甘阳，军队立足未稳，阵型未立。若此时贸然渡河出击，遇到敌军埋伏，己方军士再用命，处于江河之中的他们也必然进退两难。

“此仗若完，需得让这小子好好研究兵法。”看着人群中躲闪着自己目光的侄子，心中暗暗地想着。

王弼这个侄子从小不爱读书，只爱刺枪使棒，王弼便和他父亲寻了几个广陵城中几个有名的枪棒教师教导于他，故而他年纪轻轻就练得一身好武艺。此次出征，王弼将他从兄弟家中讨了来，只为将他历练一番，却没想到他军略如此差劲，心中不禁喟然一叹。

“翼王，我们出征时朝中可并不清平啊！”

王弼正思量间，怀王张璧的声音飘进了他耳中。王弼知道，张璧是催他尽快与天启军交战。但同时王弼也明白，若他此时挥师渡河，大周军队必然伤亡惨重，他不愿让万千周军将士的性铭成为自己的护身符。

低头、沉吟，王弼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案桌，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刻，万千周军将士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良久，王弼有些微微扭曲的面孔重新变得坦然了，他舔了舔自己微微有些干燥的嘴唇，发出了自己的第一道军令：“全军固守甘阳，以待敌变，擅自出军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