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复甘阳城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七日，大周各处的食物帐篷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运达甘阳城，林昀和官员们将这些物资有序地分发给百姓，惊慌无助的百姓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甘阳衙门大堂中，王弼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军报，身体竟微微有些颤抖。

“元帅！”一旁的亲兵见状慌忙要去扶住王弼，却被王弼轻轻推开。

“我没事。”王弼轻声道，声音却是有些沙哑。

“您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亲兵担心地对王弼说。

王弼没有说话，将手中的军报伸到亲兵面前。亲兵犹豫了半晌，方才接过军报看了起来。

那是林昀等人送来的军报，上面是天启军入城屠戮的百姓人数————十五万八千人。这还不是最终的数字，林昀等人的数据是根据甘阳城中的尸体得出来的，还有些百姓没有留下尸体、还有些尸体已经支离破碎，还有些百姓在城外的天启人手中生死一线。

看着军报，亲兵的眼眶渐渐湿润了。他现在才知道王弼刚才的克制需要多大的毅力，王弼只是身体有些颤抖，可他，控制不了他的泪水。

他不是未经战阵的新兵，来甘阳城前他也曾跟着几个将军经历了不少战斗。他见过战场上的杀声震天、见识过人与人的性命相搏，但这不代表他能做到铁石心肠。或许只有他这种经历了血与火的历练的战士，才能真正明白战争的可怕。那种只剩下尸横遍野、残屋破瓦的恐怖和农田变成荒地，平民成为奴隶的悲哀。

“血债血偿！”亲兵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王弼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堂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回到你那些兄弟们中去吧！”

“嗯?”亲兵还没回过味来，王弼就已经转身默默地走开了。亲兵顺着离去的方向看去，王弼的背影在阳光的照映下依然是璀璨生辉。

“您不要我了吗？我可以继续给您做亲兵！”亲兵忽地拜伏于地，无数次出生入死也没皱过一下眉的七尺男儿哭了出来。

“你知道，做我的亲兵毫无价值了。”老迈的王弼微微侧过头，寂寥的神态上浮现出多年未见的冷笑，“走吧，外面的天地很宽。”

亲兵远远地望着王弼，看着他那寂寥的神态，那倔犟的冷笑，那掩抑不住光芒却又似乎无比倦怠的眼神…….亲兵知道王弼已然决定在甘阳燃尽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光华。

在军中袍泽的眼里，这个亲兵总是木木的，总是胡思乱想些奇怪的东西。但是除了王弼，即便是亲兵交情最好的亲兵阿勇也不知道，他其实很懂得理解别人的心思。王弼的众多亲随中，也只有亲兵能理解王弼为什么显得那么寂寥，那么倦怠，却有几分不屈的感觉。他知道王弼在和一种

难以理解的事物战斗，不知道有几分胜算，却只能不停地战斗。

“我走了，您怎么办？”

“该怎样便怎样，”王弼苦笑，又迈开步子向衙门外走去，“据说从天启人那里逃出来个甘阳军士，我还要去看看。”

“元帅保重，秦锐拜别。”王弼身后，亲兵一揖

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