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一下就下到了第二天。
破晓时分,一阵叫喊声将阿初唤醒,我本来让她多睡一会儿。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撅着嘴说道:“阿昭姐姐,你怎么起这么早?而且还不叫我,哼!”
看来,小姑娘在为我不叫她而闹气,我捏了捏她光滑的脸蛋,“我这不是怕你路上打盹吗,所以让你多睡会儿。”
话落,店小二就过来敲门,结结巴巴地喘着气,“客官,你的马…不见了…”
我连忙打开门,见他一直低着头,也不敢说什么,于是询问道:“怎么会丢了呢?”
店小二挠了挠耳朵,羞愧地低下了头:“不仅...您的马也丢了,整个马棚的马都丢了...”
小姑娘这时候走了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们。我让店小二先去楼下等着,我给小姑娘换衣服。
“阿昭姐姐,出什么事了?”小姑娘慢吞吞地穿着自己的棉衣。
我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没事。如今我们要赶紧去往云关,如果要是在耽搁,那群官员就会找过来。我不想在招惹麻烦了,当年的事情让我烦心了许久。
等我们下楼以后,掌柜见我朝他走去,说道:“客官,您不用着急,我刚才已经去报官了。”
与我同行的江湖人也劝慰我,别让我着急。弥县的县令,是出了名的慢,不仅办案慢,干什么都慢。与其让那个县令帮忙,还如不再去买一匹新的。
官兵已经赶过来了,弥县县令连影子都没出来。为首的那个衙役为了掩饰尴尬,说道:“咳...你们这个客栈开在野外,离府衙太远。我们家老爷一贯步行前来,自然会晚些。”
坐在板凳上的那个人冷哼了一声,将茶杯里的水洒在了一旁,斜眼看向那个衙役,说道:“估计是你家老爷还没起呢吧?”
衙役听了,彻底恼了。作势从腰间抽出刀,却被掌柜拦住,“官爷,您别跟个江湖人闹气啊,您消消气。”掌柜见状,连忙给那个衙役倒了一杯茶。
那人的举止,像极了我以前的一个客。但是我不敢盲目确定,因为他带着斗笠,盖住了自己的模样。万一认错了,可就暴露了我的身份。
县令到了以后,快要到晌午了。小姑娘到了饭点就会饿,早上也没有吃饭。那群官兵从辰时初一直守到了午时,碍于对方官职的问题,所有人都不敢吃饭。
县令从轿子里走了出来,肥头大耳,像极了以前的贪官模样。据说,弥县的县令是朝中的大臣推举出来的,再加上弥县又在南方,是个荒凉之地,也没人愿意过来当官,这才成了县令。
小姑娘扯了扯我的衣角,靠在我身边小声说道:“阿昭姐姐,我肚子饿了。”我摸了摸她,轻声说道:“等会我带你去买好吃的。”小姑娘听了后,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个江湖人起身直接往外走,却被那个县令呵斥住:“站住!你干什么去,没有查清楚偷马的人是谁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江湖人来去自由,受不了这些规矩,于是反驳道:“你们查案就查案,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吧,况且,那儿还有个小丫头呢。”他随后还瞅了瞅阿初,小姑娘觉得他眼神有些锋利,又往我身边靠了靠。
县令听了以后,就往我这边看。要不是店掌柜叫了他声,或许他会一直盯着我。
“大人,您就快点找到那个小偷吧,要不然我这店也开不下去。”掌柜欲哭无泪。
县令似乎对他的打断很是不爽,厌烦地朝他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去给那小姑娘准备饭吧,总不能饿着人家吧。”
那个江湖人也回到了原位,继续擦拭自己的屠刀。
等小姑娘吃完饭,我就拉着她回了客房。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扇子还落在一楼,就让小姑娘在房间里等着我。
当我要下楼的时候,发现那个江湖人挽起袖子,露出了那个罂粟刺青,我就确定了那个人是我以前的客,一位恶名远扬的江洋大盗。
我拿起扇子,路过他的时候,说了一句“南燕刀侠。”
这个江湖人曾经是让整个朝廷都束手无力的大盗。
“许久不见,梁昭。”江湖人冷冷地说一句,就将手里的刀一收,离开了这里。
我刚打算回去,却被县令派人叫住。
“这位姑娘,我们家大人说,需要你做口供。”衙役将我带去了马棚。
马棚周围全是被雨淋湿的牧草以及一些缰绳。
“姑娘,请问本官怎么称呼你?”
“民女姓梁。”
县令听后,叹了一口气,问道:“姓梁啊!那梁姑娘可认识梁威?”
师父离世之前,也和一些朝廷官员打过交道。而弥县的这个县令是两年前上任的,师父已经走了好几年了,不可能会认识他,况且,我也没在师父那个册子里面看见县令的名字。
师父有一个册子,里面记载着他跟哪些官员打过交道,以及那个官员的生平。
弥县县令姓钱,而那个册子里没有姓钱的人。我也不知道这个县令是从哪知道我师父名字的,也不敢声张,只能否认道:“我不认识什么梁威。”
县令也没有继续为难我,只是问了问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将我入住客栈之后的事情一一告知了他,并且问他能不能快点找到那个小偷,我还要赶着去云关。
我回房的路上,碰见了那个南燕刀侠正在酌酒。他扬起酒杯,眯着眼,“要不要来一杯?梁师父?”
“可以。”我坐在了一旁,不放心地看了看楼上的阁房,“不过我就待一小会儿,因为小姑娘还在屋子里。”
南燕刀侠给我倒了一杯酒,“四周都是官兵,那丫头不会遇到危险的。”
“谢谢,不过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小姑娘离不开我。”
“那小丫头是有人托付给你的吧,而且她的脸还动过。”
“你一介武夫看出来了?”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好歹我南某也是让梁师傅换过脸的人。”
我手下的客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脸上会留疤。这个缺点我一直弥补不了,原来师父在世的时候,就经常拿着这个由头训我。
“如果心不诚,如何做好一件事?”每当我问他,师父一直拿这句话搪塞我。
“你以后还有什么打算?继续浪迹天涯去找那个人?”我又多倒了一杯,捏着酒杯,迟迟不肯喝下肚。
“对!浪迹天涯,继续寻她。”
在这个世俗纷扰的世界中,许多人都忘了自己最初的念想。
世人皆知,南燕刀侠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可谁能想到,他为了一句“你长得丑,是个坏人”金盆洗手,脱胎换骨。
最后,我带着些许醉意回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