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表

秦星河说到做到。第二天他就把秘境报名的表送到了楼清梦手里。

表格是一张淡黄色的宣纸，上面用细楷工工整整地列了几行：姓名、年龄、修为境界、入宗年限、过往任务履历。

秦星河把纸递过去的时候顺手指了指那几个空栏："填好了交到主殿任务堂就行，我跟那边打过招呼了。你报名的名额是我推荐的，长老那边批过了。"

楼清梦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他今日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袍，领口处露出里面那件月白中衣的边。

晨光从松风院门口的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洒了一层金斑。

他看表格的时候微微偏着头，睫毛垂下来，在宣纸上方投了一小片阴影。

"入宗年限，"他轻声念了一遍，抬起眼看着秦星河，"我入门三年了，写三年？"

"嗯，就写三年。修为境界写筑基初期就行，你现在应该快到中期了吧？"

楼清梦点了点头，把表格折好收进袖中，笑了一下："多谢师兄。"

秦星河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到时候秘境里你好好表现别给咱们剑宗丢人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想的其实是一套完全不同的盘算——秘境里凶险多，他跟楼清梦一组的话有的是机会同生共死。到时候危难关头他冲上去替楼清梦挡一刀，好感度不得直接拉满？那门派大比的时候楼清梦就算要踩他，也得掂量掂量师兄为他挡过刀的份量吧。

完美。秦星河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南疆那个秘境叫落霞谷，听说里头有一种会发光的藤蔓，夜里能把整片山谷照亮。就是你游记上写的那种。"

楼清梦抬眼看他，目光亮了一下："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秦星河笑起来，"你那本游记里写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以前去过落霞谷的人记下来的。你去亲眼看看，不是更好？"

楼清梦没说话，但嘴角弯着的弧度比方才深了几分。秦星河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也高兴，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踩着满地的枯叶，沙沙沙地响了一路。秋末的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带着落叶和干草的干燥气味，跟夏天那种湿润的青草香不太一样，但同样好闻。秦星河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小团雾，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他走了好一会儿，快到清竹居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岔道上传来一阵说话声。那声音有点耳熟，秦星河放慢脚步侧耳听了一下——是陈垣。

"……就他？外门那个楼清梦？"

另一个声音低低地应着："是的大师兄，他也要报名去落霞谷。听说是秦师兄推荐的。"

陈垣嗤笑了一声："秦师兄倒是热心。一个外门弟子，筑基都没到吧，去落霞谷送死？"

"那……我们要不要……"

"不必。让他去。"陈垣的声音慢悠悠的，"秘境里意外多得很。谁知道哪个角落里藏着什么妖兽阵法，死了人也正常。"

秦星河站在岔道口的竹子后面，拳头攥紧了。

陈垣的意思他听得明明白白。这是存了要在秘境里对楼清梦下手的心思。原书里陈垣确实没少给楼清梦使绊子，但多是些克扣资源散布流言的小动作，明刀明枪的暗害倒是没有。可如今楼清梦背后的靠山秦星河愈发明显，陈垣的敌意也跟着涨了——秦星河太清楚这种人了，你护着的，他偏要动。你越是在意，他越要毁。

秦星河站在那里安静地听了几息，岔道上的脚步声远去了。等那两人走远了，他才从竹子后面走出来，站在秋末清冽的日光里，面色冷了几分。

他回到清竹居之后关上门坐了一会儿。

"系统，"他开口，"陈垣在秘境里会对楼清梦下手吗？"

【原书中陈垣并未在秘境中直接对主角出手。但原书剧情中，宿主与主角在秘境期间并无太多交集，陈垣缺乏动机。当前剧情因宿主主动接近主角而发生偏移，陈垣的动机显著增强。存在宿主预判范围内的风险。】

秦星河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竹林被秋风吹得簌簌地响，枯黄的竹叶一片片地打着旋落下来，铺了满地。

"系统，"他说，"到时候秘境里，我跟楼清梦一组。他要是真敢动楼清梦——"

【宿主打算如何？】

秦星河想了想，抿了一下嘴唇："我挡着呗。他一个筑基期的，我一个金丹期的，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他说完自己又觉得有点傻。金丹期对付筑基期是绰绰有余，但秘境里暗箭难防，陈垣要是使阴招，他也未必能面面俱到地护住楼清梦。

可他总不能放着不管。

秦星河在窗边站了许久，秋风吹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地翻。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袍，外罩一层淡蓝色的纱衣，纱衣在风里飘起来又落下去，层层叠叠的像水面的波纹。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先不想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好感度刷上去，门派大比才是最大的坎。秘境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宿主的情绪稳定性有所提升。系统建议保持此状态。】

"那是，"秦星河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起来，"我上辈子背了那么多锅都没垮，一个陈垣算什么。"

他转身去书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空白宣纸，开始写给楼清梦准备的秘境注意事项。落霞谷里有什么妖兽、什么灵植、什么地形陷阱，他凭着原书记忆和自己这些天翻典籍查的资料，一条一条地列了满满一页纸。

写完之后他对着那张纸看了看，忽然又拿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落霞谷深处据说有一片夜光藤蔓林，夜里很美。等秘境任务完成了，带你去看。

他写完之后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飞快递把纸折起来塞进信封里，好像晚一秒钟那行字就要自己长出腿跑了似的。

"系统，"他拍了拍信封，耳根有点烫，"我写这个……兄弟之间也正常吧。"

【宿主方才已将纸条折入信封，快至系统未能看清内容。宿主，你在心虚什么？】

"我心虚什么了！我就是写了个……注意事项。全是注意事项。"

【系统建议宿主不要对系统撒谎。】

"你一个系统哪来这么多话！"

秦星河把信封揣进袖中，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秋末的日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方明晃晃的光斑。他踩在那片光里，衣摆上的银线暗纹被光照得一闪一闪的，像铺了一地的碎星。

他转了几圈停住了，低头看着那片光斑，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系统，你说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接近他是另有目的……他会怎么想？"

【系统建议宿主届时如实告知。】

"如实告知？"秦星河苦笑了一下，"我说我是穿过来的，我知道他以后会飞升成仙，我接近你是为了活命？他不得把我当妖怪抓起来。"

【宿主可以适度保留真相。但系统认为，主角对宿主的信任已高于寻常师兄弟水平。若宿主坦诚相告，未必会遭到排斥。】

秦星河站在那片光斑里沉默了一会儿。竹影在窗外摇晃着，沙沙的声音透过窗纸传进来，像某种絮絮的低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捏笔时沾的一点墨痕。

"算了，"他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他把信封从袖中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推门出了清竹居。

日光白晃晃地照在石阶上，秋末的风干爽而清冽。秦星河走在光影斑驳的石径上，脚步稳稳的，袖中的信封贴着掌心微微发着温。

楼清梦拿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梧桐树下翻那本游记。

他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那张写满了字的宣纸，目光从第一行逐字看下去。看到最后那行"等秘境任务完成了，带你去看"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抬头对秦星河笑了一下："师兄写得很详细。到时候都记着。"

秦星河被他那一眼看得耳根又开始发热，胡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楼清梦目送他走远，低头把信封仔仔细细地收进怀中。信封贴着胸口的位置，隔着衣料传来一点微末的温度。

夜光藤蔓林是吧。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