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监的时间很快便到了。
我属实觉得云墨这一场故作周折的戏码没有必要。既然希望我彻彻底底晕过去,那一刀剐了便是,何必总掐着点儿,在我刚刚清醒时送来新的拌了药的饭菜。每次吃完饭,瘪瘪的肚子刚有了点食,便不到半刻钟就得陷入不情不愿的沉睡,这种感觉不只是挠肝,而且抓心。
“商量点事情,云墨”他不置可否地抬了下头,“能不能把饭菜和药物分开来放,掺在一起太恶心了。”“什么药?”他似乎有些疑惑。“不要装糊涂,饭菜里加的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他的眼睛极轻微地瞪大了些,蹲下身用碗内小勺舀起一勺米饭置于掌心,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你每顿吃的都是这个?”他问,余光扫向周围的香。
“明知故问,不是你送的么”
“吃了感觉如何”
“困倦,想睡”
他似乎舒了口气,抬起头起身看了看我,一扇栏杆的距离,我只到他转身的背影。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我预想般好起来。每天除了吃饭几乎没有记忆,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饿死和毒死两种死法之间权衡。相比同窗们指点江山时宁死不屈、拍案而起的慷慨气派,案上的八宝鸭和烤鸡总能在对我的博弈中占得上风。毕竟饭菜太香而肚子太饿,与其忧愁何时会被毒死,不如先吃饱做个饱死鬼。
以上都是我编的。其实我每天都怕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等来下一顿,也不知道他们把我关起来是为了什么。那些药是什么呢,他们会不会把我抓去给哪位上了年纪的老爷官人做媳妇?会不会放干我的血,去炖补品?
天马行空,草木皆兵。林府的药方先生们并不是吃素的,据说十好几位大人里有四五位都是险些进入太医院的老中医。由于僧多粥少难以入围,只能屈居才干当一个坏心眼的幕僚,主要负责下下毒杀杀人,和严刑逼供、屈打成招等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年。据说有几位偶尔常常会在酒后泪流满面,感慨自己愧对恩师。然后醒来继续残害众生。
这药可真厉害,平时怎么没想到跟他们多学两招……带着饱饱肚子陷入沉睡。临睡前在脑子里再给自己的小屋建建模,考虑出狱后如何把小书房再布置得停当一些。顺便想想沐欣想要的一些糕点模具和材料要到哪里去寻。
事情是在入狱后的不知第十五天还是十六天出现了转机。
离谱到姥姥家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