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定在顾氏集团大厦顶层的玻璃花园举行。清晨的阳光透过弧形穹顶洒下，在白色座椅和绿植上投下斑驳光影。林薇安站在致辞台侧后方，指尖轻轻划过打印好的演讲稿。
“母亲的花园”——基金会的第一个实体项目，旨在为困境女性提供园艺治疗和职业技能培训。演讲稿是她自己写的，没有经过顾氏公关部的润色。
“薇安。”沈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见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清辞学长，谢谢你愿意来做项目的专业顾问。”
“这是我的荣幸。”沈清辞微笑，眼神温暖，“你母亲如果知道你将她的热爱转化为帮助他人的力量，一定会很欣慰。”
他将文件夹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园艺治疗案例和数据，或许对你的演讲有帮助。另外，我联系了几家农科院和植物园，他们都表示愿意提供实践基地支持。”
薇安翻开文件夹，里面是精心分类的资料，甚至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做了标注。她的喉咙有些发紧：“这太周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看着这个项目成功，就是最好的感谢。”沈清辞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薇安，你做得很好。不只是这个项目，而是……所有的一切。”
不远处，顾霆渊的私人助理周谨快步走来：“太太，一切准备就绪。媒体已经到场三十七家，基金会合作伙伴代表都到了。少爷说他会议结束后直接过来。”
“好。”薇安深吸一口气，将演讲稿折好放进口袋。她今天选择了一套米白色西装套裙，领口别着母亲留下的那枚翡翠兰花胸针。不张扬，但足够得体。
十点整，发布会开始。
薇安走上致辞台，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是闪烁的相机和一双双眼睛——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如沈清辞般的鼓励。
“各位好，我是林薇安。”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平稳清晰，“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先分享一个关于花园的故事。”
她讲述了母亲的小花园，讲述了那些在土壤和植物中获得的平静与力量，讲述了母亲生病后依然坚持打理花草的模样。
“我母亲常说，每一株植物都有重生的可能，只要根还在，给予适当的阳光、水分和耐心。”薇安的目光扫过台下，“而很多人，尤其是经历过困境的女性，需要的也正是这样的机会——一个让她们重新扎根、生长、绽放的环境。”
她正式介绍了“母亲的花园”项目：为期六个月的培训课程，涵盖园艺技能、植物养护、花艺设计，甚至小型园艺创业指导。首批计划招收五十名学员，全部费用由基金会承担，结业后提供就业推荐或创业扶持。
“我们不是施舍，而是提供工具和土壤。”薇安说这话时，眼神坚定，“每一位女性都有内在的力量，就像种子中蕴藏的生命。我们只是帮助破土而出的那场春雨。”
台下响起掌声。提问环节开始。
起初的问题都很温和，关于项目细节、合作方、未来规划。薇安一一作答，数据详实，思路清晰。沈清辞在台下不时点头。
直到后排一位戴眼镜的男记者举手：“顾太太，据我所知，您本人并没有社会工作或公益项目管理的专业背景。请问您如何确保这个项目的专业性和可持续性？这是否只是豪门太太的一种……嗯，形象工程？”
场内瞬间安静。
薇安看着那位记者，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个停顿让气氛更加紧绷。
“很好的问题。”她放下水杯，微笑，“首先，我确实不是社工专业出身。但我有植物学硕士学位，这是我母亲生前希望我学习的领域，也是这个项目的技术核心。”
她示意工作人员打开投影，一张详细的团队架构图出现。
“其次，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们的项目总监有十五年公益项目管理经验；课程设计团队包括三位注册园艺治疗师和两位职业培训专家。”她指向沈清辞的方向，“而我们的专业顾问沈清辞博士，是国内顶尖的植物学家。我只是项目的发起人和……学习者。”
“至于可持续性，”薇安切换下一页PPT，上面是清晰的资金规划，“基金会已设立专项信托，确保项目至少五年的运营。同时，我们正在与多家企业洽谈，未来学员的优秀作品将通过商业渠道销售，收益反哺项目，形成良性循环。”
她看向那位记者：“最后，关于‘形象工程’——如果帮助五十位女性获得自立的能力只是‘形象’，那我希望这样的形象工程越多越好。”
更热烈的掌声响起。沈清辞轻轻鼓掌，眼中带着赞许。
提问继续。又过了几个问题，发布会接近尾声。
就在这时，侧门打开。顾霆渊走了进来。
他显然刚从正式会议中抽身，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这个随意的细节在严谨的顾霆渊身上很少见。他没有走向前排预留的座位，而是直接走到了致辞台侧方，靠在一根立柱旁，双臂环胸，安静地看着。
所有媒体的镜头瞬间转向他。
薇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脸上笑容不变：“看来我们项目的另一位重要支持者也到场了。”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位女记者：“顾总，请问您对太太的这个项目有何评价？顾氏集团会提供哪些具体支持？”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顾霆渊身上。他这才迈步走向台前，但没有接过话筒，只是站在薇安身边半步后的位置——一个微妙的支持者姿态。
“我太太刚才已经展示了这个项目的专业性和规划。”他的声音低沉平稳，“顾氏集团将提供首批培训场地——位于西郊的生态园区。此外，集团人力资源部会为结业学员优先提供绿化养护、园林设计等相关岗位的面试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薇安：“而我的个人支持是，无论这个项目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看到所谓‘成效’，我都会让它继续下去。因为有些价值，不能用短期回报来衡量。”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湖面。
发布会结束后，媒体陆续离场。薇安正要走向沈清辞讨论合作细节，顾霆渊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还有一件事。”他对周谨点头示意。
周谨立刻带着两位工作人员上前，他们手里捧着一个罩着红绒布的立架。顾霆渊亲自掀开绒布——那是一幅精致的铜版画，画中是旧式庭院的一角，蔷薇爬满篱墙，一位女子的背影正在浇花。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给薇安——纪念永盛开的花园。顾霆渊”
“这是……”薇安怔住了。
“根据你描述的、你母亲花园的样子，请一位画家还原的。”顾霆渊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放在基金会办公室，或者你想放的任何地方。”
薇安的手指抚过冰凉的铜版画框，画中那个背影的轮廓，确实有母亲的影子。她的眼眶发热，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你怎么知道……”她轻声问。
“你书房里那些旧照片，还有你偶尔提起的细节。”顾霆渊看着她，“够了吗？”
不够。怎么可能够。母亲的花园早已随着老宅的出售而不复存在，这是她心中永远的遗憾。而眼前这幅画，这个项目，都在以不同的方式让那个花园复活。
“谢谢。”她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但抬头看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沈清辞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并肩站立的两人，最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悄然离开了会场。
午后，阳光偏移，玻璃花园里光影流转。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场地，薇安和顾霆渊站在那幅铜版画前。
“今天那个记者的问题，”顾霆渊忽然开口，“你回答得很好。”
“我准备了很久。”薇安坦白，“我知道会有人质疑。”
“质疑永远会有。”他转向她，“但只要根扎得够深，就不怕风雨。”
薇安望向玻璃穹顶外的天空，轻声说：“妈妈的花园里，最茂盛的那株蔷薇，是种在碎石地里的。她说，有时候，最艰难的地方，反而能开出最坚韧的花。”
顾霆渊没有接话，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在那个触碰中，林薇安忽然清晰地感觉到：她不再只是顾家庇护下的荆棘，她正在学习如何构建自己的花园——一个既能庇护他人，也能让自己生根开花的地方。
而身旁这个男人，或许就是她这片花园里，最意想不到却最坚实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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