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藕融入的剧痛让哪吒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死死盯着云床，看着那截属于他的本源在太乙真人法力调和下，艰难地在那龙女心口扎根，散发出微弱却执拗的生机。

成了。

他心头莫名一松，随即被更深的焦躁攫住。答案呢？他要的答案在哪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小龙女眉心骤然亮起一点璀璨金光，那光芒纯粹而古老，带着洪荒的气息。一道虚幻的、巨大的龙影自她体内盘旋而出，虽模糊不清，但那威严神圣的姿态，绝非现今四海龙族所能拥有！

“祖龙之魂！”太乙真人失声惊呼，拂尘都险些脱手。

哪吒瞳孔骤缩。祖龙？开天辟地之初，龙族之始祖？早已陨落于太古大劫的存在，其残魂怎会寄宿在这小龙女体内？

未及深思，那祖龙虚影竟低头，冰冷的金色竖瞳，穿越了万古时空，精准地落在了哪吒身上。

不，不是落在他身上。

是落在他神魂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触及的角落。

下一瞬，浩瀚磅礴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荒之水，蛮横地冲垮了他意识的堤防，强行灌入！

——

不再是旁观者的视角。

他“成了”灵珠子。也是小鱼干的大莲藕

昆仑山的清冷孤寂是真实的，掌心那枚莹白龙蛋传来的、与自己同源共振的微弱心跳是真实的。

大劫降临时的灭世之威是真实的。

毁灭能量撕扯神魂、寸寸碎裂的剧痛是真实的。

最后的选择，亦是真实的。

他将那龙蛋死死护在怀中最温暖、最安全的位置，用自己尚未完全凝实的背部，迎向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洪流。

“咔……咔嚓……” 那是他元神龟裂的声音。

疼。无法形容的疼。意识在迅速剥离，视野被刺目的毁灭白光充斥。

可在彻底涣散的前一瞬，他低下头，用最后一点清晰的感知，“看”向怀中。

透过自己变得透明的元神之光，他看到了。

那枚莹白的龙蛋，在他以生命构筑的绝对庇护所里，安然无恙。蛋壳表面，甚至因他燃烧的本源滋养，流转起一层更加温润动人的光华。

安心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魂飞魄散。

——

“呃啊——！”

哪吒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乾坤圈和混天绫感应到主人神魂的剧烈震荡，发出不安的嗡鸣。

那些不是别人的记忆！

那是他的疼！他的选择！他的毁灭与……守护！

每一个碎片都带着灼热的烙印，狠狠砸在他的灵魂上，与他今生的记忆疯狂冲突、交织。

他是闹海的哪吒，也是护佑龙蛋至死的灵珠子。

他是憎恶龙族的复仇者，也是甘为怀中微光燃尽自己的……傻瓜。

“为什么……为什么……”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鸣，眼底赤红一片，混乱、暴戾、以及一种被命运彻底愚弄了的巨大荒谬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太乙真人看着他这般模样，长叹一声，拂尘轻扫，一道清心咒落下，助他稳住几近崩溃的心神。

“痴儿……前世因，今生果。你与她，早已注定。”

哪吒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云床。

恰在此时，小龙女眼睫剧烈颤动，嘤咛一声，竟缓缓睁开了眼。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胸口的剧痛和心脉间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属于哪吒的莲藕生机，让她瞬间清醒。

她看到了跪在不远处、状若疯狂的哪吒。

也看到了，他看向她的眼神。

那不再是纯粹的杀意和憎恶。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激烈到可怕的情绪——震惊、痛苦、挣扎，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碎裂的痕迹。

四目相对。

死寂在金光洞内蔓延。

小龙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牵动了心口的伤，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再次从唇角溢出。

看着她咳血的样子，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刺目的红，哪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那些强行灌入的记忆碎片再次翻腾起来——怀中的龙蛋，决绝的守护，魂飞魄散时的宁静……

而此刻，他记忆里拼死守护的微光，正被他亲手伤得奄奄一息，躺在他面前，用那双承载了前世今生所有悲恸的眼睛望着他。

“我……”哪吒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想问，你疼不疼。

他想说，对不起。

他想告诉她，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可那些字眼卡在喉咙里，滚烫灼人，却一个也吐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前世我用命护你，今生我却亲手杀你？

这何其讽刺！何其可笑！

最终，他只是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旁边的石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不再看她，转身就朝着洞外冲去，背影仓皇如同败军之将。

“哪吒！”

太乙真人在他身后喝道。

他的脚步在洞口顿住，却没有回头。

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疲惫与混乱，扔下一句：

“看好她。”

然后，风火轮烈焰炸开，赤红流光撕裂长空，瞬息消失不见。

他需要冷静。

需要一个人，消化这足以颠覆他一切认知的真相。

需要想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龙女躺在云床上，看着他逃离的背影，心口那嵌入的莲藕似乎在隐隐发烫。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前，那里，跳动着一颗由他的骨血重塑的心脏。

泪，无声地滑落。

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

那泪水中，混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确认的悲伤，重逢的酸楚，以及一丝……微弱得几乎不敢捕捉的，希冀。

大莲藕他终于，想起来了么？

那场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虐恋，在血与泪、遗忘与记起之间，似乎才刚刚拉开更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