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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甜溺

办公室前面的小电视播着新闻,电流混着记者

板正的报道。

一瞬,只需一瞬,脑海那根弦猛的绷紧,那些

四年前的刺在心脏发疯般生长,穿破血管,深

根血肉,太阳穴突突地痛,强烈的,窒息的,

隐藏在袖下那道伤疤,开了口。

我呼吸有些困难,“不用,我可以。”

陈稀有些错愕,我担心被她看出什么,赶着回

头出门。

“嘭!”

世界安静,空白与沉寂。

睁开眼,是一阵亮白刺眼的光。

“醒了,那就快把粥喝了吧。”恍惚间,陈唏

端着白粥,在一旁说道。

“这是哪啊?”

“学校医务室。”

“我怎么在这啊?”

“你还敢问,要不是今天这样,我还不知道你

在学校都没吃过晚饭,怎么?想饿死吗?”

我愕然,看着面前女人满脸担心又愤愤。

学校下午5点下课,晚自习又7点就开始,这些

时间学生大多用来吃饭悠闲,太吵了,倒不如

自己一个人在教室做题,等10点下完自习,去

完辅导班再回家随便垫垫。

“没有不吃,只是晚点吃罢了。”我轻笑,看

着陈唏。

“11点多吃饭,确实挺晚的,吃个饭能浪费你

多少时间?晚自习下课还要赶去辅导班,你只

是想累死自己?天才也是要休息的,好

吗?”她着实有些气了,但动作还是不停,缓

缓舀起一勺粥,送到我嘴边。

“可不这样,哪来的天才?”我有些自嘲地笑

笑,吃下粥。

“所以这句话意思是,你必须每天不休息不吃

饭强瞪着眼看书,才能成为天才?你疯了,现

在我不是在征求你同意,我是以老师的命令通

知你,有些比赛取消,辅导班也大可不

必。”陈曦放下碗,严肃地讲。

“你不好好读书谁喜欢你,难怪你爸你妈都不

要你。”四年前男人的话忽的撞击心脏。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调控好时间。”我皱着

眉,强睁着泛红的眼回答陈蹄,我不敢让她知

道,其实我昨晚做题做到凌晨三点。

“严浩翔!你非要搞坏你身体才肯罢休吗?我

是你老师,我就有权利照顾你!”她生气了,

很气。

心在揪,两只手在扯。

“没必要,你还是好好照顾自己就行。”我掀

开被子,撑着下床。

是难受的,我确实今天都没好好吃过饭。

“严浩翔,你有必要这样吗?这样固执下去难

受可不止你一个人!”她已经从椅子上站起

来,冲我喊道。

“你以为你累死了是你一个人的事啊,你父母

他们……”

“他们早出国不想理我了。”我淡然道。

“出国就不想理你了?他们忙东忙西为了照顾

你这个小屁孩,你就觉得他们不要你了?况且

不还有老师吗?”她生气的样子,像只猫咪,

明明声音就是温温的,怒了也只是提了一个小

调。

我突然有点想笑,确实也笑了。

“那你呢?”

“啊?”

“你也会关心我吗?也不会不要我吗?”

她明显楞了,看着我笑,晕红攀上她精致又温

和的脸,“当,当然会啊,我这不是在关心你

吗?”

夏夜的风拂过窗旁绿意,她大概不知道,有一

颗心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剧烈跳动。

我逼迫自己咽下那口酸涩,压下多少年累积的

疲惫。

我好赌,从小就是,赌初一的时候同学能在施

暴一次后停手,赌那个他能够摸摸我的头说声

对不起,赌父母能在我半夜跟他们诉苦后给一

声安慰。

但什么都没有,我都赌输了,一塌糊涂。

“你就活该被所有人抛弃。”

初一那年后,我再也不敢赌了。

“当然会。”会什么,会关心我,会照顾我,

不会抛下我,17岁这一年,陈唏跟我说。

我突然又想赌了。

“老师,你是南方人吧?”

“啊?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夜,清风入室,盈盈荡漾,我迷了眼,似氤

氲包围,剧毒的花根扎入心脏,蔓延,滋长,

世俗与道德挑逗,我却一心只想沉沦,站在话

语背面。

我赌了,赌了什么?我不知道,可能只是赌她

是南方人,也可能赌上了我的一辈子。

我用手指点点书桌,扫过简单乏味的题,抬起

眼看向正在与番茄鸡蛋作斗争的陈。

一切似乎都有些不真实。

“可学校食堂太吵了,我烦。”

“啊,你可真是个矫情鬼,不然到老师家吃

吧,你也可以趁那点时间做做题,别等到晚上

熬到太晚。”

然后,我就顺理成章地来到了陈稀家吃饭,有

点好笑。

她家就在学校旁边,不大,大概是临时租的,

倒是什么都有,零零碎碎,用的还是十几年前

的那种灯,几颗新鲜的苹果洋洋躺在桌上,是

舒服的温馨,书柜上摆着各类的书,甚至大多

是法律的,我当时看了还笑笑说,“原来你还

对这方面感兴趣。”

陈唏红了脸,“不,没有,不是我……”

蜜在心头咕噜咕噜冒,好可爱。

而现在这位在厨房大战的号称“一代厨王”的

陈唏手舞足蹈,着实让人想笑。

我合上书,踩着木地板吱吱响,从她手中拿过

菜刀,轻轻碰到她的指尖。

软软的,我心下一喜。

“老师,我这样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饭?”

“哎,不用你来,我来就行,马上就好了。”

她试图抢过东西,被我拦下,刀迅疾在菜上狂

舞。

“没想到你这个小屁孩还会这个。”她抬起手

摸摸我的头,眨着眼笑道。

我有些愕然,我们就像那些同居的小情侣,你

在做饭,我在笑。

“陈唏,把那个酱油拿过来。”我没叫她老

师,不想叫。

她楞了一下,伸手取了酱油,“胆儿肥了?都

不叫老师?”

“呀!”

看吧,做饭真的不宜打闹,酱油一下洋洋洒洒

地淌在我的白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陈急昏了

头,手一个劲往我身上擦,“你把这衣服换了

吧,我给你拿件干净的。”

她真的有点笨笨的,混乱地抹,一不小心扯到

了我的衣袖。

一道狭长的伤疤露出,被厨房里昏黄的灯光照

着,直直地躺在眼前。

安静,只剩安静。

她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狰狞的疤,我慌

了,一下扯下衣袖,试图掩盖那段不堪,“衣

服在哪,我去换。”

“等,等下,我给你拿……”

一股无缘的安静持续到饭桌,我看着眼前几道

冒着香气的菜,却在害怕,我怕,怕她会嫌弃

我,怕她会厌烦我,怕她会抛下我。

“浩翔,你手上的疤,不像是普通的受伤,我

可以冒昧问一下……”她还是开口了,尽量地

用淡然的语气。

“你想听个故事吗?”

“你讲。”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出生在一个家庭条件算

好的家庭,他的父母一直强迫他做自己不喜欢

的事情,他们觉得小男孩必须是最优秀的,小

男孩从小就学这学那,很常忘了吃饭,所以他

总比同龄孩子瘦。在他初一那年,父母去了外

国工作,将他留在一个教育培训机构,可因为

小男孩瘦,那里的同学一直欺负他,抢他玩

具,骂他没爹没娘,打他。小男孩去找过那里

的老师,可无意中看到了他在收别的家长的

钱,那个老师就警告他说不准给别人说,小男

孩在跑的时候,不小心把那个老师的杯子打

碎,玻璃片刺伤了手臂,可老师还是骂他,威

胁他,小男孩的父母也从不相信他说的

话……”

“他们都告诉小男孩,‘你只有优秀了,别人

才不会抛弃你’。”

那根刺在慢慢地深入心脏,我低着头,一点点

扣着手,不敢看陈唏。

寂静得可怕,心跳得剧烈。

动作很轻,陈唏用汤勺舀起豆腐豆芽汤,一勺

两勺,然后推到我面前。

头被轻轻地抚摸着,“你告诉那个小男孩,不

是不优秀就会被抛弃,父母都爱自己的小孩,

那些人是觉得小男孩太棒了看不惯才生气的,

那我们就别理他们,继续努力气死他们。”

“总会有人来爱小男孩,来爱你。”

她像哄小孩般,没有冠冕堂皇的说辞,什么都

没有,却什么都有。

我心下猛的崩塌,四年前那道伤疤开始跟着

我,我厌恶它,我害怕它,我也在等,等有个

人来揭开它。

她好像来了,没有带着光,也没有带着修饰,

就推给我一碗豆腐豆芽汤。

我看她舀了一勺辣酱,混进汤里,红油与白汤

碰撞,一圈又一圈的油光在缓缓地漂,洁白的

豆腐躺在里头,豆芽一扬一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