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伞撑着。”张真源把伞递给他,又脱下自
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一手揽着阮羡的肩膀一手撑着伞带着阮羡上
了车。
坐到车上张真源立马抽了几张纸替她擦干了脸
颊和头发上的雨水,阮羡不自然地看着他伸过
来的手,咬着贝齿发声:“我自己来吧。”
张真源手搭在方向盘上,等她拾落好了他才开
口:“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借我把伞我自己回去。”
张真源手推手刹脚踩油门就把车开了出
去:“你不说我就带你在北京成绕圈。”
等到阮羡家楼下雨也停了,张真源看了眼面前
黑灯瞎火的大院子他不免担心:“不请我上去
喝杯水?”
阮羡面露难色,有些局促,手指绞着衣角。张
真源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她紧张不安的小动作,
他假意摸了摸肚子:“晚上我还没吃饭呢。”
阮羡还是心软了,车开不进大院只能带着张真
源走进去。这是老式的居民宅周围嘈杂不堪,
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油烟味,混凝土地面坑坑
洼洼,下过雨后在没有路灯的情况下张真源一
个不注意就溅了一裤子的泥渍。
楼梯间堆满了住户的杂物,本就狭小的楼梯间
现在只能侧身通过,手扶梯上染满了灰尘,搭
把手的地方都没有。在阮羡掏钥匙之际,对门
拴在门口的狗朝着他俩大叫了起来,张真源下
意识护住她,半晌传来邻居阿姨地道的方
言:“大黄,大晚上叫啥呢,别叫了!”
进屋后,阮羡先一步收走铺在沙发上的衣服,
扫走茶几上的杂物用纸巾擦了几下。她对着站
在门口四处张望的张真源说:“要不你先坐会
吧,我给你煮面吃行吗?”
“行。”
这是阮羡决定离婚后租的房子,没有卧室小床
就放在客厅里,厨房是旁边的小隔间只能容下
一个人的身位。张真源坐在沙发上偷偷打量着
这灯光昏暗的小屋子,脚边的茶几底下堆满了
泡面,看着这些他心像被人撕扯着,隐隐作
痛。
就在窗边的小角落里阮羡把最心爱的画板摆在
那儿,张真源走过去坐在她画板前矮小的凳子
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画。
记忆突然就涌上脑海,高二某天放学,阮羡拿
着自己画给张真源的画像送给他,她坐在张真
源的自行车后座上仰望着天空:“真源,以后
你当大律师挣钱给我办画展好不好?”
“好啊,以后我养着你,你专心画画就行。家
务活也都由我来做,我家乖乖的手是用来画画
的。”
“面好了,来吃吧。”阮羡的呼唤声拉回他的
思绪。
“家里就剩鸡蛋了,你将就吃一点。”阮羡去
冰箱里拿来老干妈递给他:“要觉得味道淡的
话加点这个吧。”
张真源大口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阮羡则在一
旁叠着衣服。如果他当年没有出国,这或许是
他们下班回家后的日常生活,但如果是不存在
的,一切早就物是人非了。
“我之前听班长说你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学了
美术……那你现在做什么?”
“我毕业之后就结婚了,没有出来工作,偶尔
还会画画。现在在刚刚那个遇到你的小区做家
教,教小孩画画,算是一份兼职吧,我想着等
把离婚手续办了我就回重庆。”
“阮羡,可以跟我讲讲我走后你的生活吗?”
阮羡叠衣服的手顿了顿,她踩着板凳费力地把
衣服放到高处的柜子里,去厨房倒了杯水给
他。她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眼神恍惚离
散:“我考去了北京学了美术,后来我妈生病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郑言。他对我挺好
的,那时候我付不起我妈的医药费都是他出
的,我就跟他在一起了。毕业之后也就结婚
了,他家里人思想守旧认为女人不该出来工
作,我也就没出来工作。”
“阿姨得了什么病?现在身体还好吗?”
“胃癌,年初刚去世。”阮羡面色平静得可
怕,她语气越是轻描淡写张真源越是心疼,他
知道阮羡是单亲家庭,母亲去世对她的打击非
同小可。
“对不起……我……”
阮羡打断他:“没什么对不起的,我结婚后过
得挺好的,在他家吃喝不愁的自己也不用出来
工作。”
张真源一时觉得味同嚼蜡,心里泛着酸,他用
筷子拨着碗里的面条不敢看她:“既然这样,
你为什么要离婚?”
阮羡自嘲地笑了笑,冰冷地开口:“张真源,
你还看不明白吗?我就是一个拜金女,我和郑
言结婚就是图他钱,这样才能给我妈付医药
费,现在我妈去世了难道我还要留在他家做傀
僵吗?”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阮羡整个人都是过度激动
的状态,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说张真源说完这
句话她自己都愣住了。
阮羡意识自己失态,深呼了一口气,一如往常
地平静:“张真源,等官司打完了你也离我远
点。”
张真源放下碗筷,靠近她双手握着她的双臂转
过她的身子强迫她看着自己:“阮羡,这一次
我觉得不会放手的。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好好
补偿你好不好,相信我。”
阮羡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光,张真源很难把眼前
这个死寂沉沉的人和当年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女
联系在一起。
“张真源,你要拿什么补偿我?拿什么补偿那
七年?这段感情选择牵手的不是我,最后选择
放手的也不是我,我完全就任你摆布,所以我
求你别再来招惹我了,我们好聚好散。”
张真源情绪也有些激动,手不受控制地摇晃着
她的身子:“你以为我就好过了吗?你删了我
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你以前所有的联系方
式,你就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没
有你的这七年你知不知道我怎么熬过来
的……”
阮羡推开她的手,她此时眼睛已经泛红,发丝
凌乱:“那我们就扯平了,互不相欠行了
吧。”
她起身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她看着外面狭窄黑
暗的街道自卑感再次溢满心间:“你吃完就走
吧,开庭之前没有事的话我们别再见面了。”
转眼就到了开庭的日子,这也是张真源第一次
见到阮羡的丈夫,郑言。
他们迎面撞见,郑言走在一群队伍的前头刚看
见阮羡就快步跑来,二话不说就拉着她的手
腕:“老婆,你怎么又瘦了?”
看见这个动作听见这个称呼张真源面色一滞,
尽力压制住怒气,他努力说服自己工作场合不
能失态。
阮羡厌恶地甩开他的手:“别碰我,我们都要
离婚了你也别这么叫我。”
郑言失去了刚刚的耐心,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
下地看着她:“我还是那句话,阮羡你想离
婚,门都没有!”
他目光不善地看了一眼张真源,高傲地挺了挺
腰板,玩味地丢下一句:“老婆,法庭见。”
在准备室备庭的阶段,张真源和跟随来的助理
在整理开庭材料,阮羡握着水杯坐在一边不知
道在想什么,杯子里的温水已经凉透她也没心
思喝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