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七点,严浩翔没有预兆地敲响我家房门。他黑眼圈很重,眼睛明亮但脸色憔悴,一看就是至少二十个小时以上没睡觉。他将手里提的芝士焗饭给我,第二个盒子里是荔枝炸虾球与薯条,然后一头栽进沙发里倒头就睡。我把空调毯扔给他,看他一米八几的身高蜷缩在沙发上,膝盖弯了很大一个弧度,接着沉沉睡去。
“不是看过了吗?”
那瞬间其实我想的是重庆森林里阿武遇见美艳女杀手,女杀手在他身边睡去,他却靠电视打发漫长黑夜直至守到天明。以及燃情岁月里苏珊娜面对回头的浪子,流着泪说的话,‘永远实在是太远了’。
我会爱严浩翔多久?我不知道,永远实在是太远了。
我只知道当下我是爱的,于是逃避他问我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的问题,“芝士焗饭给你留在桌上,要吃用微波炉热一下。”
芝士焗饭被放进家里的白瓷盘,我盯着它在微波炉里缓缓转动,从原本的一块长方形变得松散,我只开了几盏小灯,微波炉的光反而更明亮,我勉强从暖黄色的光中辨认出顶部的芝士在融化。严浩翔坐在沙发上看我,眼睛很沉默,嘴巴却很热闹,感谢我收留他,补了觉又恢复到原本的漫不尽心与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我将芝士焗饭端到他面前,说少来,还有什么愿望赶快说,趁我耐心还在。
他说,今年圣诞节想看电影。
平安夜那天下午,严浩翔站在我的公寓楼下等我。他微信上约我出去,说只有我们俩。我盯着那几个字良久,聊天背景被我换成了乐队的合照,单独截了我和他下来。照片里我们头靠头,做着一样的手势,看上去亲密极了。我看
严浩翔裹着大衣,围巾埋进半张脸。我恍然间才意识到原来我们已认识了那么久,从夏天到夏天,又到冬天,时间的年轮滚过一圈半。
他喊我,小也。
小放映厅内只有我们两个人,却很有仪式感的买了爆米花,圆润的一桶摆在中间,没人会吃。屏幕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我在一片朦胧的蓝中盯着严浩翔的下颌。这张脸我看了一年半也没有看厌。然后我闻到了焦糖的香气。我无意识地动动手指,突然想起来我们刚认识那个夏天,乐队一群人出去压马路,无所事事地走啊走。皮肤被潮湿的热风吹的汗津津,手链与衣服都黏在肌肤上。我走累了,在路边蹲下来抽烟,听严浩翔学鳖脚的粤语,发音不伦不类地说我好钟意你,你钟唔钟意我呀。马丁靴的锯齿底无意碾过马路牙子,又碾回来,黑色光面弯曲,又重弯回去,长长一截烟灰掉下去,滚烫地给皮面烫一个短暂的疤。
严浩翔仿佛当真只是带我来看一场电影,几乎都在盯着荧幕。在老片子独有的、突揉杂的色彩里,我们的手无意间相碰。我说不好意思,旋即弹开手,他却俯身看我,问,所以要接吻吗。
当天晚上我们还有演出,候场时他一直看我,这次不是深眼窝带来的天生深情感,而是专为我一人的缱绻。
场子已经热起来了,我们选了rock and roll,前奏一响起便引爆一波高/潮。在我的鼓点将要合入贝斯与吉他的前一秒,严浩翔将麦克风对准音箱,声音信号不断放大直至引发尖利的哨叫。
哨叫呼啸声中,他说,
you are my angle, my girl。
他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