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蛇突然有些犹疑,“如果你想去,也可以的……我也挺想吃荷叶鸡的……”
她突然想起永安刚回家那一阵子,小春桃总在看什么梅啊柳啊,什么牡丹亭外芍药栏边的故事,里面讲生生死死的难懂的东西——当时她想,怪不得小春桃总能讲出些大道理呢!
现在她知道,那是小春桃想嫁人了。
小春桃想,所以就算不是永安,也会有其他人带走她的,带走那个总是温温柔柔地笑、一双巧手会做好吃的桂花藕和糖醋鱼的小春桃。虽然她很不想和小春桃分开,可是,要真到了小春桃要嫁人那一天,她也不能拦着呀。
一想到这里她就有些难过。为什么总是要离别呢?先是永安,又是小春桃,还有阿姑,小福阿桂他们,都终有一天和她分别。
小春桃却拍拍她的手,“阿青,其实去不去都可以的,嗯,就像当初那只山鸡,吃不吃都没有错。万般缘法皆有定数,咱们俩一起长大,是缘深,永安只和我们玩闹一个夏秋,缘也不浅——还有那么多人只匆匆一面,那么多人从不曾相见。
“离别是不可能避免的,当初养生堂的小伙伴不也有很多出远门了吗?
“是一段又一段过去组成今天的我们,即使我们不再提起,那年夏天的小荷叶,秋天的桂花雨,都流在血液里、刻在头发丝儿里,跟我们一起朝前走呢。
“永安成亲啦,总有一天我们也会有新的家,可能会离的很远,很少给彼此写信,也可能只隔一堵墙,每天一起晒太阳话家常。
“不管怎样,偶尔想起来,会心一笑也很好。”
小青蛇懵懵地点头,觉得自己对人的了解又多了一点:在一些时候,他们可真通透啊。
后来她发现,自己和春桃阿姑她们待久了,也成了一个通透的蛇啦,再和春桃一块儿去看戏时,竟也懂得白娘娘为什么又喜又悲了——原是舍不得心上人,舍不下红尘中七情六欲百般滋味,才舍不得这人间。
于是她问,“春桃有没有心上人呀?”
一开始春桃笑她,后来,笑着笑着就红了脸。
再后来小春桃嫁了人,和相公一起到了邻县,她本来以为阿青也应该有一位意中人,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嗯,在她家隔壁最好。
但小青蛇没有。她一个人出了远门,说是要去外面看看,闯荡江湖,“反正我一身好功夫,什么也不必怕!”
她想,如果还待在小春桃身边,等春桃和那个谁都老啦,像阿姑一样生了白发,而我还是这副模样,肯定很奇怪。听说人们都渴望永葆青春,他们看了肯定要羡慕的。
于是从此山高路远,各自安好,有人浪迹江湖,有人安守田园。
小青蛇走过很多地方,遇到很多人,他们一起走过一段路又说再见,给她留下很多回忆。她总是少女模样,但也并不出名,可能是因为她太像人了,干净又通透,以至于碰到过她的人们都觉得,这正是一个双十女儿。
而春桃每天为了丈夫和孩子忙碌,闲下来便看看书,平平淡淡过了一辈子。她养大了三个孩子,把他们都教养的很好,自己也真正理解了永安娘亲当初告诉他们的话。她也偶尔和丈夫提起当年,提起属于阿青和小春桃和永安的夏天。
他们都过得很好。
他们再没有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