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小春桃真的没有听到永安的消息。好些年了罢,小青蛇似乎已经忘了这个当初的玩伴了。她们几年前还偶尔会提起,现在聊的,则多是新的故事。
但其实不过四年之后,小春桃就收到了永安的信。
秋天的午后,阳光暖暖地落在脸上。家里只春桃一个:青姑娘出门“巡查”新开的仙客来酒楼去了,说是那家有个师傅,做醉虾醉蟹是一绝,不能错过。
她本来是打算和阿青一起去的——正好可以打包一份糕点,去养生堂看看阿姑。她们十六岁以后,就搬了出来。那个屋后有几株桂花,房前有阿姑养的几盆海棠的养生堂,住着更小的孩子。阿姑脸上又添了几丝痕迹,可对她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好。不过想了想还是舍不下看了一半的侯方域和李香君,只得让阿青多吃一个蟹,当是她的份。
“那还不容易?我帮你多吃两个好了!”
小青蛇出了门,春桃一个人看了会儿书,有人来叩门。
她放下书,披一件衣去应门,原来是前些天去了州府上学的阿桂。“桃桃姐,这是永安哥托我转交给你和青青姐的信!”
“……永安?”她像是不敢信,又像是不记得,迟疑了好久,才犹犹豫豫地问出这么一句。
站在门口的小少年摸摸头,笑得比午后的阳光还灿烂,“是呀是呀,永安哥家就在州府,隔一条街就是仙客来呢!……嘿嘿,就是最近来到咱们这儿的那家酒楼,饭菜可好吃了。”
“阿青今天也去了,”春桃温温柔柔地笑,又转身进屋拿了一盘刚做的桂花糖藕,“阿桂带回去尝尝,我做的是不是和阿姑做的一个味道?”
小少年接过盘子,开开心心地走了。
春桃回到窗下,小心翼翼拆开那封信——其实说是信,倒不如说是留的一张便条,上面只三两行字:
“春桃、阿青,好久不见啦,前些天碰上阿桂,听他说了好多你们的事。我们都过得很不错,真好。下个月初八,我就要成亲啦,你们俩可以来参加喜宴吗?再和阿青多说一句,到时候会有荷叶鸡呢!永安。”
春桃把信放在一边,压在茶杯下面,再没动过它——茶都凉了,也曾不见她喝一口。
小青蛇一回来就看见桌上的信,“这是什么……永安的信?小春桃你怎么能留着呢!……啊呀他要成亲啦?荷叶鸡……哼,我才不上当呢!当初不告而别,现在一份荷叶鸡就想收买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又回头去看春桃,“小春桃,我们要去吗?”
“阿青想去吗?”
“不想!”
春桃就笑,“那就不去。”
小青蛇突然有些犹疑,“如果你想去,也可以的……我也挺想吃荷叶鸡的……”
她突然想起永安刚回家那一阵子,小春桃总在看什么梅啊柳啊,什么牡丹亭外芍药栏边的故事,里面讲生生死死的难懂的东西——当时她想,怪不得小春桃总能讲出些大道理呢!
后来才模模糊糊知道,那是小春桃想嫁人了。
虽然她很不想和总是温温柔柔地笑、一双巧手会做好吃的桂花藕和糖醋鱼的小春桃分开,可是,要真到了小春桃要嫁人那一天,她也不能拦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