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小青蛇头也不回地喊：“你说谁呢！我才不会偷吃！谁偷吃就是小狗！”

说完又小小的心虚了一下，在心里对自己说，可不能做小狗呀。

小春桃那一本书在窗口看，看着看着就走神了：便到了芍药栏边，唉，也不知道阿青到没到呀，永安应该会喜欢桂花糖藕吧。折柳半枝，哎呀，这意头可不好……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瞧窗外的雨打在叶子上，落到地上，渗进土里，不见了。

小青蛇撑一把油纸伞，小心护着怀里的食盒，一路上闻着糖藕甜腻腻的香气，忍得好辛苦。可到了小菜馆却不见永安的影子。青姑娘不信邪，把小菜馆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一楼，二楼，后院，连后厨都磨着大师傅看过了，真没有！

回到一楼厅堂，她气呼呼的打开食盒，拿一块桂花糖藕出来，一边吃，一边咕咕唧唧地说话，“这可不算偷吃，是永安自己放弃了阿姑做的桂花藕！我只是怕浪费了……哼，永安这家伙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小二刚给几个客人送了菜，拿着空托盘经过，就听见小青蛇一个人叨叨咕咕在说话。听了几句，笑了，“阿青，今天永安他家里人来接他了，说是家里还有些事情，昨天夜里来的，今天上午一早就走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出城了。啊，对了，他怕是没来得及跟你和小春桃道个别吧？”

小青蛇又抓了一块糖藕塞进嘴里，用力地嚼——活像是咬住了哪个不讲信用、偷偷跑了的人。她礼礼貌貌跟小二道了谢，然后说再见，又打着伞回去了。

下雨天真不好，小青蛇想，一到雨天，丝丝缕缕的凉就循着衣襟袖口往里钻，叫人不舒服；也不能出去玩，叫人闷在家里，潮潮湿湿的天气简直叫人长蘑菇。小春桃倒是挺喜欢雨天，因为可以看书，有时候是她看不懂的夫子的私藏，有时候是她不感兴趣的流行话本子。小青蛇真不明白，书有什么好看的，叫小春桃那么沉迷；就像她不明白，永安为什么连道别都没有，就这么离开了。

她一边走一边胡乱想着，连糖藕都没吃几块，就回到养生堂了。小春桃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奇怪地问，“怎么没给永安呀？”

“不给这种招呼都不打就偷偷走掉的人，我自己吃！”

“永安走了？”

“对，他家里人来接他，他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就回去了！”小青蛇越说越气，伸手拉住小春桃的袖子要她发誓，“你以后不许想他！如果以后再遇见，也不许理他！”

说完还盯着她，带着小春桃不发誓就连她一块儿不理的架势。

“这又是怎么了，他也许是有什么急事呢；再说了，我们一起走一段路，总是会分开的，有好的念想，也不必非得忘掉，将来再见，也不必装作不识呀。”

“我不管，”小青蛇生气了，“反正，你不可以想他！”

小春桃就笑，温温柔柔的，“好，不理他……应该是不会再见面啦。”毕竟这里没有亭子，也没有姹紫嫣红开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