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藕（一）

小春桃第一回自己一个人做桂花糖藕，是十七岁那年的事儿。

小青蛇和小春桃十六岁之后就“自立门户”，搬出了养生堂。

两个人的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没有泼天富贵，也没有锦绣词章，两个小女孩慢慢长成了大人，推着彼此朝前走。平日里小青蛇总会进山逮兔子和山鸡，到集市上去卖；偶尔也编几个竹席子竹背篓，托邻居祝大娘一块儿卖了，换些新奇玩意儿；小春桃则会替琴娘家的绣坊做些绣活儿，补贴家用。

日子一天天的过，桃花酥吃过了，荷叶羹吃过了，不觉间又到了一年桂花开时节，空气中桂子香轻轻浅浅地浮在空气里。

小青蛇期期艾艾地，“小春桃呀……”

小春桃就看向她，也不说话——阿青想说什么，她可是清楚得很。

“你有没有闻到桂花香呀……”果然，小青蛇等了好久不见春桃应声，就自顾自说了下去，“你上次说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那第二道菜什么时候上呢？”

小春桃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桂花才开了第一旬呢。第三旬才是香气最馥郁的，那时候再做桂花糖藕吧。”

小青蛇不肯，“我现在就要吃！”

“那你去摘些桂花回来吧。”

于是小青蛇便拿着竹席，出门去了。

小春桃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又笑了。

现如今她们家旁边没有桂树，要摘些桂花，得走好大一段路——最近的一株也在阿桂家旁边呢。

小青蛇在树下站定，桂花细细密密开了一树，左看右看好一阵，才让她挑中一个好位子。

铺好了竹席，正准备摇桂花呢，冷不丁瞧见花丛里一双藕节儿似的腿。再一瞧，原是阿桂贪玩，又爬到了书上。

“小桂子，你干什么呢！”

“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阿桂隐在树上看不见脸，但听这拖声拖气的腔调，也能想出他摇头晃脑的样子了。

小青蛇想着，不客气地笑出了声，“阿桂，你这可不是小仙人，顶多就是玉兔，白白胖胖的一只……啊，对了，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阿桂的长生药分我一点？”

树上的小人儿不出声了——他才不是只会捣药的傻兔子呢！

“阿桂？阿桂？”小青蛇喊了好几声都不见有人应，不自觉软了语调，“真生气啦？……青青姐只是开个玩笑，现在知道错啦，你快下来，和我一起摘些桂花，小春桃答应了改天给我做桂花糖藕呢！到时候分你一半好不好？”

“好啊好啊！”这下阿桂倒是应的飞快，说完就利利索索从树上下来了。

两个人一起摇落了好些桂花，小青蛇带来的好大一个布袋子，险些就要放不下。她把桂花妥妥贴贴放好了，又卷起竹席，抱在手里。

和阿桂说了再见，小青蛇准备回家去。走出没几步呢，身后有人哒哒哒追上来，扯住她的衣角：“青青姐，吃桂花藕的时候可要记得来喊我的呀！”

“记住了，小馋猫。”小青蛇和身边的小馋猫说着话，但却没停下脚步，“哎，我之前刚刚好买了米花糖，你要不要和我回家，吃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