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了,小青蛇还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两条街外。她看看小菜馆烟熏火燎的招牌,又看看旁边小春桃那双红润润、圆溜溜的眼睛,拉着她就要进去。
“快别哭了,我请你吃糖醋鲤鱼!”
然后小春桃就用那双漂亮眼睛看她,又眯着眼笑,“我看哪,是有人自己馋了才是……”
小青蛇不说话,自顾自拉着一截儿粉色的衣袖朝前走;袖子的主人又笑,只装作没看见她悄悄变红的耳朵尖。
菜馆里人不少,刚刚下学的阿桂坐在板凳上晃荡自己的小胖腿,等着他“最最亲爱的小二哥哥”给他送凉糕;几个阿翁要的半斤高粱酒到现在还没拿来,只得就着花生米谈天说地;还有不知道是小福家还是小柳家的远方亲戚,点一大桌子菜,边吃边说这些年如何如何,今后又怎样怎样。
不过,要说最打眼的的还是靠墙站着的小少年。他穿一件灰扑扑的罩衫,一双灰扑扑的布鞋,脸上也蹭了不少锅灰,但一双眼睛里像是嵌了星子,亮的很。小青蛇之前没见过他,不免多瞧了几眼,这一瞧就见那小少年突然笑了起来,眉也弯弯,眼也弯弯,别提多好看。小青蛇想,这该是个不小心走错路,从火灶里出来的小灶神吧——神仙也就是这模样了!
“哎,阿青?青姑娘?”小春桃眼睛已消了肿,见请客的青姑娘不出声,也顺着她的视线朝那边看,一看又笑了,“见着许仙了?”
“不是许仙,是可漂亮可漂亮的小神仙。”小青蛇说着,找了个空桌坐下,“小二哥,老样子啊!”“知道,”小二给几个阿翁打了酒,朝两个姑娘过来,“一份糖醋鲤鱼,一份烧白菜,两份饭,是吧?”
小春桃点头,又看那边一眼,问,“小二哥,那小少年是谁呀?阿青和我都没见过。”
“他呀,前些日子到镇上的,说是和兄长走散了,想在这儿帮工换口饭吃,等家里人来接呢。”
吃完饭,小青蛇凑上去和她的小神仙打招呼,“我叫阿青,这是我家小春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梁永安。”
一阵风穿过亭亭的荷花,小暑就过了,永安和小青蛇小春桃也混熟了。
要说永安其实也不是顶顶漂亮的,真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员外的小儿子。小青蛇过了一段时间,也就不觉得这是小神仙了。
倒是小春桃和永安的话还多些,用小春桃告诉永安的话说,就是“阿青从前见的,都是野地里滚的泥猴儿,头一次见你这样的清清秀秀少年郎,可稀罕呢!现在你不稀罕啦,也就我,还可怜可怜你,跟你说说话”。永安听了也不恼,还是温温和和地给她讲那些百花亭里、牡丹亭外的故事。
这天永安不上工,小青蛇趁机拉着两个玩伴到山前看花——就在从前她夏天撒欢儿的那池水里,荷花开了满满一池子。
小春桃叫眼前的美景栓住了眼神,连两个小伙伴朝前走了也没看见,直到听小青蛇一叠声儿喊她名字,才堪堪回过神来。
“你看这儿,有只山鸡伤了腿呢,我们可有口福啦!”小青蛇跃跃欲试,想着加餐。
永安不依,“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杀生呢?”
“嘿,你怎么不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呢!死生自有定数,它今天碰上我,那就是命数到了!”
“小春桃,你说!”两人争执不下,索性把问题踢皮球似的抛给了刚刚赶上来的小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