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回到蓬莱烟台不过一会儿,就听闻了安美人的事。
原来玄凌在西南用兵,松阳县令耿文庆奉旨运送银粮,谁知半路遇上了敌军的一股流兵,军粮被劫走,耿文庆临阵脱逃还带走了不少银饷。
玄凌龙颜震怒,耿文庆自是被判了斩立决,连带着松阳县的县丞、主簿一同下了牢狱,生死悬于玄凌一念之间。
安陵容与甄嬛交好,出了此事自然要找她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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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春馆内。
陵容呜咽难言,只垂泪不已。
甄嬛不明所以,一旁浣碧道:“陵容小主的父亲下狱了。”
甄嬛望向陵容,“好端端的,这是怎么回事?”
陵容好容易才止住了哭,抽泣着把事情将了一遍。
安陵容掩面道:“耿文庆临阵脱逃也就罢了,如今判了斩立决也是罪有应得,可是连累爹爹也备受牵连。这还不算,恐怕皇上一怒之下不仅有抄家大祸,爹爹也是性命难保。”
陵容又哭道:“爹爹一向谨小慎微、为人只求自保,实在是不敢牵涉到耿文庆的事情中去的。”
甄嬛忙安慰道:“事情还未有定论,你先别急着哭。想想办法要紧。”
陵容闻言眉头皱成了一团,眼泪汪汪道:“军情本是大事,父亲偏偏牵连在这事上头,恐怕凶多吉少。陵容人微言轻,哪里能有什么办法。”
甄嬛知道陵容是想让自己去向玄凌求情,可自己又不想冒这个险,一时间不由得为难,蹙眉道:“你的意思我知道。可是这是政事,后宫嫔妃一律不许干政,你是知道的。”
陵容见甄嬛也无法,不由得哭出声来。
甄嬛想了想,起身命浣碧去传软轿,又唤了流朱进来替自己更衣梳妆。拉起陵容的手道:“惟今之计,只有先去求皇后了。”
安陵容忙止了哭,脸上露出一丝企盼之色,感激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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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炎热,虽是靠着宫墙下的阴凉走,仍是不免热出一身大汗。
嫔妃参见皇后必要仪容整洁,进凤仪宫前理了理衣裙鬓发,用绢子拭净了汗水才请宫女去通报。
出来回话的却是琼萝,向甄嬛和陵容福了一福含笑道:“两位小主来的不巧,娘娘出去了呢。”
甄嬛奇道:“一向这个时候娘娘不是都午睡起来的么?”
琼萝抿嘴笑道:“娘娘去水绿南薰殿见皇上了。小主此来为何事,娘娘此去见皇上亦是为了同一事。”又道:“娘娘此去不知何时才归来,两位小主先到偏殿等候吧。茶水早就预备下了。”
甄嬛含笑道:“皇后料事如神,那就有劳琼萝姑娘了。”
琼萝引了她二人往偏殿去。
而安陵容忽然间明白了几分,皇后虽然不得玄凌的钟爱,可是能继位中宫,手掌凤印恐怕并不仅仅是因为太后是她姑母的缘故。
华妃从来气傲,皇后虽然谦和却也是屹立不倒,稳居凤座,想来也是与她这样处事周虑、先人一步又肯与人为善有关吧。
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终于皇后归来,甄嬛与陵容屈膝行礼,她嘱她们起来,又让她们坐下略停了停饮了口茶方才缓缓道:“这事本宫已经尽力,实在也是无法。听皇上的口气似乎是生了大气,本宫也不敢十分去劝,只能拣要紧的意思向皇上说了。皇上只说事关朝政,再不言其他。”
甄嬛与陵容面面相觑,既然连皇后也碰了这么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回来。这求情的话是更难向玄凌开口了。
陵容心中悲苦,拿了绢子不停擦拭眼角。
皇后说着叹了一口气,疲倦地揉了揉额头道:“如今政事繁冗,皇上也是焦头烂额,后宫再有所求亦是只能添皇上烦扰啊。如今这情形,一是要看安氏你父亲的运数,二是要慢慢再看皇上那里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陵容听不到一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因在皇后面前不能太过失仪态,极力自持,抽噎难禁。勉强跪下道:“陵容多谢皇后关怀体恤,必当铭记恩德。”
皇后伸手虚虚扶起陵容,感叹道:“谁都有飞来横祸,命途不济的时候。本宫身为后宫之主,也与你们同是侍奉皇上的姊妹,能帮你们一把的时候自然是要帮你们一把,也是积德的事情。”
无论事情成功与否,身为皇后肯先人之忧而忧替一位身份卑微又无宠的宫嫔求情,已经是立了贤名。何况皇后如此谦和,又纡尊降贵说了如此一番体己贴心的话,陵容更是受宠若惊,感泣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