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静一静气,对沈眉庄道:“朕一向看重你稳重,谁知你竟如此不堪,一意以假孕争宠,真叫朕失望至极。”
沈眉庄也不敢辩解,只流着泪反复叩首说“冤枉”。
这时,甄嬛抢在沈眉庄身前,流泪哭泣道:“皇上不许臣妾求情臣妾亦不敢逆皇上的意。只是请皇上三思沈容华纵使有大错,还请皇上念在昔日容华侍奉皇上尽心体贴。臣妾当日与容华同日进宫,容华是何为人臣妾再清楚不过。纵然容华今日有过也请皇上给容华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何况虽然眼下沈容华让皇上生气,可是若有一日皇上念起容华的半点好处,却再无相见之期,皇上又情何以堪啊!”
说罢额头贴在冰冷砖地上再不肯抬头。
沈眉庄却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甄嬛。
她明知自己没有假孕争宠,为何要替自己担下罪名,难道她不知假孕争宠是多大的罪名吗?!
再想起她的惊鸿舞,想起自己对她的不了解,终究还是冷了心。
宜修则是看着这一变故,心情愉悦。
皇后亦唏嘘道:“玉美人之言也有理。沈容华今日有过也只是太急切想有子嗣罢了,还望皇上顾念旧情。”
周玄凌默默半晌,方才道:“容华沈氏,言行无状,着降为从八品更衣,褫夺封号,幽禁玉润堂,不得朕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甄嬛吁出一口气,还好,只要性命还在,必定有再起之日。
而沈眉庄听得甄嬛的出气声,则是认为甄嬛果真是这般“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一时间对甄嬛的怨恨甚至超过了对皇帝不信任的哀怨。
李长试探着问:“请皇上示下,刘畚和那个叫茯苓的宫女……”
“追捕刘畚,要活口。那个宫女……”周玄凌的目光一凛,迸出一字:“杀。”
------
沈眉庄之事玄凌震怒异常,加上西南军情日急,一连数日他都没有踏足后宫一步。
战事日紧,周玄凌足不出水绿南薰殿,日日与王公大臣商议,连膳食也是由御膳房顿顿送进去用的。
别说后宫嫔妃,连皇后也是想见一面也不可得,也就只有锦和长公主可见得几次圣颜了。
------
几日后,皇帝时隔数日第一次踏入后宫,却是去了甄嬛的宫中,率先得知消息的皇后和华妃更加怨恨甄嬛。
------
玄凌到长春仙馆时已是夜半了。
甄嬛亲自捧了一盏蜂蜜樱桃羹给他,又走至殿外的玉兰树边折了两朵新开的玉兰花悬在帐钩上,清香幽幽沁人。
她微笑道:“羹是早就冰镇过的,不是太凉。夜深饮了过凉的东西伤身。又兑了蜂蜜,皇上喝了正好消乏安睡。”
说罢命人服侍了玄凌去沐浴更衣。
事毕,众人都退了下去。
甄嬛自己则如常闲散坐在妆台前松了发髻除下钗环。
玄凌只倚在床上看着甄嬛,半晌方道:“你没话对朕说?”
我“恩”一声,指着眉心一点花钿回首向他道:“如今天气炎热,金箔的花钿太过耀眼刺目,也俗气,鱼腮骨的色若白玉却不显眼。皇上帮嬛嬛想想,是用珊瑚好还是黑玉好?”
玄凌一愣,“这就是你的要紧事?”
甄嬛反问道:“这个不要紧么?且不说容饰整洁是妃嫔应循之理,只说一句‘女为悦己者容’,可不是顶要紧的么?”
玄凌面色微沉,开口道:“你不为沈氏求情么?”
“皇上已有决断,嬛嬛再为眉姐姐求情亦是无益,反而叫皇上心烦。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此事若有端倪蹊跷必定有迹可寻。”
玄凌不再回话,只命人熄了烛火歇息。
------
宜修命人将甄嬛盛宠的消息传入玉润堂,至于沈眉庄要怎么想,这可就不关旁人的事了。
------
夏日迟迟,一轮烈日正当着天顶,晒得远处金黄色的琉璃瓦上都似要淌下火来,蓬莱烟台掩映在苍绿树荫里,浓荫若华,和着北窗下似玉的凉风,带来片刻舒缓的清凉,让炎热中的人暂且缓过一口气来。
宜修闲来无事,独自一人泛舟湖上。
太液池十里荷花弥漫着一种开到极盛近乎颓败的靡靡甜香,倒是荷叶与菱叶、芦苇的草叶清香别致清郁。
十里风荷轻曳于烟水间,殿阁楼台掩映于风雾中,远处绢红宫灯倒影水中,湖水绮艳如同流光,四处轻漾起华美软缓的波榖。
兰舟凌波,划入藕花深处,清风徐来,月光下白鹭在粼粼的波光中起起落落,偶尔有红鲤出水溅起水花朵朵。
如此盛景,当真不可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