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哥哥,不必多礼,还是起来说话。”朱成璧缓缓扶起朱厚堂,见他已是鬓发斑白,不由低低一叹,“父亲平时还请善自保养,哀家此番也带了不少珍贵的补品,亦是皇帝的意思。”
朱厚堂惶恐不已,再度俯身下跪,缠着声音道:“多谢皇上厚爱!多谢太后娘娘厚爱!臣惭愧,臣惶恐!”
朱成璧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挡在冯氏的面前,虚扶一把朱厚堂道:“父亲请起。”
王氏竭力忍着眼角的泪意,笑道:“太后娘娘凤体安康,臣妇心里感激万分。”
“母亲和大娘素日里也要好好照拂父亲。”朱成璧的眼风缓缓向冯氏一扬,又亲切地对王氏笑道,“外面寒凉,还是进门说话。”
亲疏之分,意味分明,冯氏纵然是朱厚堂的嫡妻,又生养了府里唯一的儿子朱成玙,此刻也不免有几分不豫,但碍着朱成璧,亦不好发作,只笑若春风:“老爷也是糊涂了,还不快请太后进门呢!”
朱成璧浅浅一笑:“到底大娘心细,二十年过去了,是分毫未曾有改变的。”
语毕,朱成璧左手挽着王氏,右手扶着朱厚堂,缓缓进门。
朱成玙眼见此情此景,有些无奈,到底还是身后的朱柔则反应过来,耳语道:“父亲还是扶着祖母一起进门吧,人多拥挤,菀菀害怕祖母被磕着绊着就不好了。”
朱成玙这才恍然大悟,握一握朱柔则的手道:“还是菀菀最懂我的心意。”
语毕,殷殷搀扶起冯氏进门。
一旁的陶氏看着自己的女儿聪明伶俐,也笑语晏晏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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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清堂,午膳过后,朱成璧端然坐于最尊之座,竹息恭谨地奉上一只散花云牙盆供其浣手,一旁的竹语正端着一盏绿茶,供其漱口,一整套的功夫做下来,朱成璧方盈然接过一方软罗帕子揩一揩朱唇,又接过冯氏一早捧着的龙井,微微啜饮。
此时,堂中唯有朱厚堂、朱成玙并几位夫人,连侍奉的婢女、仆从都退了出去。
见朱厚堂打量着竹息与竹语,朱成璧笑道:“父亲不必担心,竹息与竹语侍奉哀家年久,最得哀家信任,否则哀家也不会留了她们在身边。”
朱厚堂笑道:“是臣唐突了,太后娘娘莫要怪罪。”
朱成璧淡淡一笑:“方才在席上没有见到柔则也便罢了,毕竟还是小辈,那么现在,哀家的侄女也该进来了吧?”
朱厚堂忙笑道:“是。”
随后转首吩咐陶氏道,“你亲自把孩子带进来。”
待到朱柔则进来,朱成璧眼前一亮,朱柔则着一身杨妃色的彩描花鸟纹大袖衫子,下面是软银轻罗百合裙,绣着大朵大朵如飞雪一般的昙花,裙幅挽迤拖地达三尺有余,如月华一般流动轻泻。
虽仅梳着简单的丫髻,但鬓边以明珠镶着,分外优雅灵动,那玉燕钗竟似玉燕投怀一般,只一眼,便觉着似有轻盈的风裹挟着珠翠香逶迤而来。
朱柔则站定,行叩拜大礼:“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王氏捧着曜变盏笑道:“柔则如春花灿烂,真是优美。”
冯氏掩唇一笑,指尖上的月季鲜活饱满:“妹妹费心,肯为柔则选了这样华贵美艳的衣饰,其实不若简单的素颜来得好些,妆容太过,岂非是扰了太后娘娘的眼神?”
见王氏有几分讷讷,竹息展颜笑道:“安国夫人此言差矣,太后娘娘眼界高远,紫奥城里美人无数,若非太后娘娘眼力,岂能一一打点妥帖?”
冯氏一惊,忙勉强笑道:“太后娘娘,妾身并非这个意思。”
朱成璧淡淡一笑,如拂过湖面的清风,眸光只微微在冯氏身上一转,笑道:“大娘肯为哀家费心思量,哀家自是感激,只不过这心意得放准了才是。”
冯氏冷汗涔涔,只得点头答应。
陶氏陪着笑道:“母亲也是想着为太后娘娘分忧,其实最终还是由太后娘娘来定夺。”
朱成璧轻轻颔首,目光只在朱柔则裙上的昙花微微沉吟,片刻方道“朱家适龄女子仅有柔则,便择日入宫为妃吧。”
然而陶氏脱口而出,“我家菀菀难道不是要封后入主中宫的吗?!”
话音刚落,便是一室寂静,临清堂静得能听到堂外簌簌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