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潇闻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我像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紧紧抓着他肩头的衣料,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毫无形象。那些积压了太久、混杂着恐惧、委屈、孤立无援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颈侧的皮肤。
他没有再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臂,稳稳地、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抚着我的后背。那节奏笨拙却充满力量,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另一只裹着厚厚绷带的手,则小心地护在我的后心,形成一个无声的保护圈。他的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感。
【系统休眠状态稳定……外部情感联结强度:峰值……抹杀倒计时:暂停(稳定)……】
意识深处那行灰白色的提示,在这片被守护的温暖港湾中,显得遥远而模糊,几乎被忽略。
不知道哭了多久,汹涌的情绪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和一种虚脱般的疲惫。我赖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体放松下来,只剩下鼻尖还残留着他颈窝里干净温暖的气息。
翟潇闻感觉到我哭声渐歇,环着我的手臂稍微松了松力道,低下头,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我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他的动作很小心,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哭累了?”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沙哑温柔。他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确认那上面除了泪痕,是否还有残留的痛苦和惊惶。
我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
他低低地、几乎是无声地笑了一下,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那笑容很短,却像阳光破开云层,瞬间驱散了他眉眼间盘踞的沉重阴霾。他抱着我,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能更舒服地靠着他,然后拿起旁边小桌上张姨准备好的温毛巾。
“来,擦擦脸,小花猫。” 他温热的毛巾轻柔地覆上我的脸颊,动作细致而耐心,一点点擦去泪痕和汗意。温热的触感带来舒适和放松,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擦完脸,他又拿起水杯,里面插着吸管:“喝点水,哭那么久,嗓子都哑了。” 他把吸管凑到我嘴边,眼神示意我。
我乖乖地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开水。甘甜的液体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种被妥帖照顾的暖意。
他看着我喝水,眼神专注而柔和,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直到我喝够了,松开吸管,他才放下杯子。
“饿不饿?” 他问,目光扫向旁边保温桶里张姨送来的、还温着的清粥小菜,“张姨熬了你喜欢的南瓜小米粥。”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关切,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翟潇闻立刻行动起来。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动作麻利地打开保温桶,盛出小半碗温热的、色泽金黄的南瓜粥。南瓜的清甜混合着米香,在病房里弥漫开一丝温暖的烟火气。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却没有立刻去拿勺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右手,又看了看那碗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操作。显然,单手喂粥,难度系数有点高。
他抬眼看向一直安静守在门口、眼眶还有些红的张姨,刚想开口,却被我拉住了衣角。
“哥哥喂……” 我小声地说,带着一点刚哭完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翟潇闻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我,撞进我带着点水汽、却亮晶晶看着他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要求,只有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依恋。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柔软,还有一丝被全然依赖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好。” 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放弃了寻求张姨帮助的念头,重新在矮凳上坐稳,微微侧过身,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有些笨拙地拿起勺子。
这显然比用惯用手困难得多。他舀起一勺粥,动作有些生涩,勺子微微晃动,几滴金黄的米汤差点洒出来。他立刻稳住手腕,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勺粥,像在完成一项高难度的精密操作。他小心地、极其缓慢地,将勺子平稳地递到我唇边。
“小心烫。” 他低声提醒,眼神紧紧跟随着勺子,直到我张开嘴,安全地将粥含入口中,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抿的唇线放松了一丝。
喂第二勺时,他明显比刚才稳了一些,动作也顺畅了一点点。但每一次递送,他依旧全身贯注,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和他手中的那碗粥。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上,也落在他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盛着金黄粥米的勺子上。画面安静而温暖,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温热的粥滑入胃里,暖洋洋的。看着他笨拙却无比认真的样子,看着他额角因为专注而渗出的一点细汗,看着他那只包裹着绷带、却依旧固执地护在床沿的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满足感交织在心头。
【情感联结强度:峰值维持……系统休眠深度:稳定……抹杀倒计时:暂停(稳定)……】
系统的提示音微弱得像背景杂音。
一碗粥,就在他这种笨拙又专注的投喂下,慢慢见了底。他放下空碗,拿起纸巾,依旧用那只不太灵便的左手,仔细地帮我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饱了吗?” 他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温和。
我点点头,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感再次袭来,眼皮又开始打架。
“困了?” 他立刻察觉到了我的倦意。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安稳的阴影。他弯下腰,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我放平在枕头上,拉好被子,一直盖到我的下巴。
“睡吧。” 他重新坐回那个对他来说过于矮小的塑料凳上,那只没受伤的手再次伸过来,极其自然地、无比轻柔地覆在了我放在被子外的小手上。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哥哥就在这儿。”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一支舒缓的安眠曲,“哪儿也不去。睡醒了,哥哥给你读故事,好不好?”
他的承诺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我看着他守在床边、如同磐石般的身影,感受着手背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暖意,意识被温柔的黑暗包裹着,一点点下沉。
在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秒,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这个倒计时能永远暂停下去,如果哥哥的手能永远这样温暖……
那该多好。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清脆鸟鸣。阳光依旧温暖地洒满房间,在翟潇闻低垂的、带着守护神般宁静的眉眼上跳跃。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手,微微收拢,仿佛在无声地确认:别怕,噩梦已经过去了。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