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失去的时光

时光悄然流转，一晃眼，半年的光阴已然过去，2009 年的脚步匆匆而至。六月，暑气渐盛，阳光肆意挥洒，可这份炽热，却仿佛是为了映衬人们心底那难以消散的悲凉。

莫小颖本是怀揣着美好憧憬，来到此地打算好好过个年。然而，命运却在不经意间拐了个弯，只因她当初的一次多管闲事，让一个青春正好的少年时光，在病床上足足躺了半年之久。满心的愧疚如影随形，令她毅然选择留了下来，这一留，便是半年。她与俞亮分担起照顾时光的重任，一个负责上午，一个坚守下午。偶尔，俞亮因参加比赛，时间安排上出现冲突，两人便会相互对调。而时光的妈妈，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已然习惯值夜班，所以每晚都会赶来接替他们。

今日，俞亮奔赴名人赛的赛场。莫小颖如往常一样，静静地守在病床边。她凝视着病床上昏睡不醒的时光，心中满是感慨与期盼，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时光，你可要赶紧醒过来啊，不然我会一辈子过意不去的。还有俞亮，他一直在等着你呢，他相信你一定会醒过来，所以他没有放弃围棋，更没有落下任何一场比赛。”

莫小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继续喃喃道:“你知道吗？虽然他表面跟个没事人一样，可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痛，你能不能试着去喜欢他呢？哪怕一点点也好。”

仿佛是听到了莫小颖的呼唤，病床上的时光似乎有了反应。只见他原本毫无动静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莫小颖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随即激动得站起身来，大声呼喊:“医生！医生！快来啊！”那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急切。

不一会儿，医生匆匆赶来。莫小颖忙不迭地说道:“医生，他刚刚手指动了！”言语间难掩激动之情。

医生神色镇定，先是仔细观察了时光的瞳孔，接着拿起听诊器，专注地倾听时光的心率。片刻后，医生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恭喜啊，病人这是有苏醒的迹象啊。”

“真的吗？”莫小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比之前更加兴奋地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你先别太激动。”医生温和地说道，“最晚今天晚上九点之前，病人一定会醒过来。”

“谢谢医生。”莫小颖满心感激，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医生微笑着回应，随后转身离开。

另一边，俞亮刚结束比赛，便心急如焚地往医院赶去。一路上，他心急如焚，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前，他更是心急如焚，一秒都等不下去了，索性弃车，一路朝着医院狂奔而去。终于，在病房门口，他看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小亮来了，快进来。”时光妈妈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招呼道。俞亮点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只见整个房间里挤满了人，几乎所有认识时光的人都来了。还好之前俞亮将时光从普通病房换成了 VIP 病房，不然还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似乎包含着这半年来所有的担忧与期盼。

俞亮缓缓朝着病床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翼翼，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惊扰到病床上的时光。

众人见状，都很识趣地纷纷离开房间。时光妈妈也轻轻带上了门，将这一方空间留给了俞亮和即将苏醒的时光。

俞亮缓缓在病床前蹲下，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虚弱的笑容，轻声说道:“时光，我赢了！”声音里，满是历经等待与拼搏后的复杂情绪。

病床上的时光像是听到了俞亮的声音，原本紧闭的双眼，眼皮微微颤动起来。紧接着，时光缓缓睁开了双眼，那熟悉又略显迷茫的眼神，让俞亮的心瞬间揪紧又随即放松，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时光，你终于醒了……”俞亮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哽咽，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时光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时光又会陷入沉睡。

时光有些费力地转动着眼珠，环顾了一下四周，当视线落在俞亮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迷茫，有陌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他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这是在哪儿？你又是谁？”

俞亮的眼神在刹那间被绝望彻底笼罩，宛如黑夜骤然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是啊，无数个日夜，他满心满眼都是时光苏醒的画面，可如今，心心念念的人终于醒来，却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这样的现实，换作任何人，又怎能承受得住这如坠深渊般的崩溃？

这一刻，俞亮长久以来强撑的坚强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时光，肩膀微微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难过，声音颤抖地说道:“时光，你太过分了……”

“你怎么哭了？是因为我吗？”时光敏锐地捕捉到俞亮话语中的颤音，心中顿时一阵慌乱，整个人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他的大脑虽然一片混沌，但潜意识里却明白，或许正是因为自己失忆的缘故，才让眼前这个人为难至此。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愧疚，那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急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忘记你的，我是真的不记得了。我会努力想起来的，你别难过了。”

听到时光这番熟悉的安慰话语，俞亮的思绪不禁飘回到 1997 年。那时，他在与时光的第二次对弈中败下阵来，满心的不甘与失落化作泪水夺眶而出。而当时，时光就是这般温柔地安慰着自己。虽然如今时光失去了往昔的记忆，但他骨子里那份善良与体贴，却丝毫未变。想到这里，俞亮原本被绝望冰封的心，渐渐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那份几乎被磨灭的信心，也不禁重新在心底燃起。

没关系，那就重新开始吧！俞亮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道，仿佛给自己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哪怕时光已经忘记过去，哪怕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他也愿意陪着时光，重新走过每一段与围棋相伴的岁月。

见俞亮沉默许久没有回应，时光以为他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于是表情变得极为认真，郑重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这次一定会记得你！”

俞亮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答道:“我叫俞亮。是你一生的对手！”那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在宣告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对手？”时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十分意外。

俞亮看着时光，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说道:“我们是‘围棋界的双子星’，围棋是要两个人才能下的。”

时光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问道:“所以你很想让我恢复记忆，继续陪你下棋？”

面对时光的询问，俞亮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目光柔和地看着时光，轻声说道:“就算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放弃围棋就行了。”

时光愈发不解，歪着头问道:“可是如果少了我这个竞争对手，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俞亮毫不犹豫地说道:“不，我需要你这个起爆剂！”

“起爆剂？”时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似乎对这个新奇的比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俞亮看着时光，眼神中满是期待，真诚地说道:“只有你才能起爆我！答应我，继续做我的对手好吗？”

看着俞亮那诚挚的眼神，时光终究还是不忍拒绝，缓缓点了点头。

俞亮见时光答应，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的笑容，紧接着又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你还会下围棋吗？”

时光看着俞亮，笑了笑，说道:“试试吧。”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黑白问道”棋馆的门前。俞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时光竟然还记得这个地方！

时光留意到俞亮那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不禁轻笑一声，随即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但看你的表情我应该没走错吧？”

俞亮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温柔的回忆，缓缓说道:“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可这里……好像是关门了。”时光微微皱眉，看着那紧闭的棋馆大门，幌子上“黑白问道”四个字中的“问”字，已然缺了“口”，一股惋惜之情油然而生。

俞亮对此自然心知肚明，毕竟这棋馆本就是自家所开。自从围达网兴起，来这儿下棋的人便越来越少，最后索性关了门。其实开这家棋馆，本意也并非盈利，只是想为围棋爱好者们提供一个交流切磋的场所。以往，俞亮每日都会来此练棋，可这过去的半年，为了陪伴昏迷中的时光，他都是在病房里摆棋对弈，唯有听着时光那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他的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此刻，俞亮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很开心，即便时光忘却了自己，却依旧记得他们初遇的地方。这么一想，似乎时光记不记得自己，也没那么重要了。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轻轻插入锁眼，手腕微微用力一转，伴随着“吱呀”一声，那扇尘封已久的门缓缓敞开。

时光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俞亮，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犹如春日暖阳。俞亮见状，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明媚起来。

二人在棋馆内对弈，俞亮惊喜地发现，尽管时光的记忆有所缺失，但他对围棋的那份熟悉与掌控，却丝毫未减。不仅如此，少了往昔那些无形的包袱束缚，时光落子如飞，棋风比之前更加利落洒脱。棋局渐深，俞亮眼见着自己在棋盘上慢慢处于下风，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时光，原来你真的是为围棋而生的。

众人听闻时光正与俞亮下棋，纷纷赶来凑趣。刚一凑近，便看清了棋盘上的局势，竟是俞亮输了。

洪河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口中高呼:“棋神大人，请受我一拜！”言罢，当真朝着地面磕了三个响亮的响头，那姿势，竟还颇为标准。

时光被洪河这突如其来的一番操作吓得身子猛地一抖，显然是被惊到了。

沈一朗和白潇潇满脸无奈，赶忙上前，一人一边，费力地将洪河拉了起来。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在偷笑，他们俩只恨不得装作不认识洪河才好。

“俞亮，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啊？”时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疑惑地凑到俞亮耳边，小声嘀咕道。俞亮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

随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抢着要跟时光说话。在欢声笑语中，时光也渐渐与大家熟络起来，仿佛失忆带来的隔阂，在这一刻都已悄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