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庄成霖才珊珊而归,他前日奉命出去核查一个部落今年受灾的情况,本来射干理应陪同,但必须留下的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李怀萱病愈后的处境依然危险,在明她是侄女的份上,庄成霖罕见地动了隐恻之心;二是最近有人查到了他们跟庄家私下的一个联络人,为了那人不被捉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必须留下做暗号并且随机应变。
“不枉你救了她这么多回。”睡前,庄成霖难得夸奖道。
“公子,你的腿伤……”指的是马被惊撞到围栏那次受的腿伤。
“无碍。他们几日后准备再去关内劫掠。最后试探忠王一次,将消息传给忠王府的人,就说怀化军内部已经妥了,南诏的消息是随时可以配合,看他如何抉择!”
“公子,你是不是对忠王太多疑了?”
“照做吧,他若真心实意,我自有计不会令他暴露,若……那这盘棋倒棘手了。”
前往雁关的途中起了大风,深秋的寒风如同刮骨之刀刺在人脸上,即便是隔着纱巾也能感到疼痛。
伴着胸腔窒息和睁不开眼的恐慌,一路北上的商队叫苦不迭。
他们这一队几乎放弃了北边的生意,何况是在气候恼人的年末,却因为“上头”有令带两个人到雁关去不得不从。
两人身穿一黑一紫:一个头戴大斗笠黑布蒙脸个子精瘦高挑,一路上从未开口——若不是因为半途被马贼打劫弄脏了衣裳更衣不便,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男人。
另一个叫恒安的却很好说话,个子矮黑衣女子一个头,肌肉结实的练家子,国字脸,笑眯眯的有问必答,脸上的酒窝又别扭又可爱。他甚至不介意让大家传阅他引以为傲的那把神风刀。
雁关前一站,鱼落开口的第一句却是私下问恒安:“一个不留?那你跟他们一路说笑又何必!”
正在拿贴身小刀削指甲的恒安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酒窝,嘴唇不薄,却吐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我最喜欢看人死时不敢置信的眼神,你不知道么?”
是的,恒安与被逼杀人的她不同,他本就是逍遥楼排行第七的杀手,名为恨相思。据说,他亲手灭了曾经心爱之人的满门,鸡犬不留。
她与他们不同!
这是鱼落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希望,如果……她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反手将他们拖下地狱。
一想到出生刚满月就分别的女儿,她躲在黑暗里死死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实在是……太疼了……
总算安然抵达了雁关,恒安伸了个懒腰,探出车窗的他轻松到仿佛昨晚根本没有沾染三十多条人命。
雁关残留了许多前朝通商时候留下的建筑风格,比如圆顶和镂着鸟兽图案的黑白灰墙体。天色尚早,远处的地平线在初曦中晕染出的金红带来了生命的希望,而沉睡一夜的雁关早早就在游商们的吆喝声中忙碌起来,大街两侧不时能见到漠北往西的塞色国的骆驼。
“骆驼奶呦,新鲜热乎的!”
不过因为好奇多看了几眼那脊背上鼓着大包的奇怪生物,鱼落就被热情的骆驼客缠上向她兜售。
“不必了。”她好脾气地摆手拒绝。对方却喋喋不休地跟着她一副“不买尝尝也好”的架势。
“我说……”她刚要拒绝,栓在木桩附近的一只骆驼“嗷嗷”叫着上蹿下跳,一直幸灾乐祸旁观的恒安无辜地耸了耸肩,骆驼客终于转头去安抚他的骆驼。
当晚乔装后,他们在接头人的安排下以府军的身份住进了西边的大院。
另一头,庄奋英却收到了忠王婉转地拒绝,声称他对南边的安排所知太少希望他们坦诚以告。
在听完射干的禀报后,他笑笑转头问:“似乎合情合理,毕竟是掉脑袋的大事。可是忠王回到漠北没多久,峂城官府就处理了一批渎职的大小官员,霞春靖王府的官员也有莫名其妙的调动。”
正说着,下面人回来禀报:“如公子所料,大内派的人偷偷入了忠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