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寒香沉揽明月(一)

魏总管近日不小心染了风寒，于是派心腹常新去向皇帝禀报关于藏宝图的消息。

之前因为湘东叛乱死了不少无辜卷入乱局的平民，李承熙自己许诺皇太后发丧后三年内荤腥娱乐皆减半，自上而下有样学样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浪费，国库虚空有所缓解。

可惜碰到漠北攻破容城一耻，为了发放老弱残兵的体恤金和更换军备修补城防，军部从户部又搬空了半壁之数。

大钱袋空了没人能笑得出来，皇帝也一样。李承熙近日除了贪口腹之欲以外，又多了跑马的兴致。

“父皇……父皇真厉害！”陪同的是不善言辞的年仅六岁的八皇子李文锦，乳名旦儿。他幼年口吃曾被李承熙冷落了许多年。自从有了头风，反而稀罕起这个对他一向孺慕的小儿子，但也就是闲暇间的稀罕，并不是看重——与对三皇子李文庚是不同的，这点连富公公身边的小桂子也心知肚明。

几年前，刚出生的九皇子天生畸形比旁人少了一条腿，要知道这在皇家是大忌，循例该闷死报夭折。那天却有珍嫔以死相逼不肯放手，最后事情无法收场捅到了李承熙那里，他见珍嫔愿用自己一命换那胎儿一命，于是命人将孩子送去了偏远的寺庙。珍嫔自缢，所有知情宫女太监一律割了舌头发配皇陵。不知是否有了阴影，李承熙除了月妃，对其他嫔妃也减了几分热络。

也所以在他眼中，他只有八子四女。幺子么，是值得怜爱的。

李承熙今日跑了足足四圈近十里路，才气喘吁吁地下马将马鞭丟给了小桂子。

“你大姐姐这个月要从汾西回来，你要不要准备什么礼物哄她开心？”李承熙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笑着问。

“大姐姐回来？那真太好了，旦儿两年都没见过她了。”李文锦也笑着从富公公手里的帕子抢过来垫脚去给他父皇擦汗。

常新策马赶到马场，所见的就是眼前这父慈子孝的景象。

“皇上……”富公公出言提醒。

“送旦儿回兰嫔那里。”皇帝吩咐后将常新唤到身边。

常富神情不自然地侧身走远了几步。

“有消息了？”李承熙笃定地问。

常新因为见到常富故作云淡风轻的姿态心里暗暗得意，抱拳却答：“丐帮的不敢不照做，卖给千月洞跟其他几方的都是改过的拓本。”

李承熙“嗯”了一声又问：“藏宝图六张有四，金云雷交出来的只有一张，金家也再无异动，难道剩下两张都在林幼莲手里？周家近况如何？”

“大房的周世韵自从将卫氏送去家庙后又犯了赌瘾，近日在多家赌坊输了五千多两银子打了欠条，被赌坊的人闹上门了，但周家三房这次却没有再闹分家。周家二房的六爷前几日和沈府的一个管家吃了顿饭……”

“不必报了。”李承熙挥手打断后又说，“继续盯着周家跟沈府，我虽然相信沈公跟沈励的人品，但我信不过我那好皇后！贡品失窃一而再再而三，哼！”

“皇上息怒！”常富边劝边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盏茶。

前宰相府沈府的花园新养了几只白鹅，孙辈顽皮到扔石头进湖，惊得白鹅扑扇着宽阔的翅膀一阵乱叫，结果两个孙辈一个吓哭，一个捧腹大笑，让旁观的沈公沈温冉宠溺地摇了摇头。而他身后刚找来的沈励却仿佛因为被人念叨打了个大喷嚏，他前两日应邀去参加上京权贵子弟办的文会雅兴大发结果因为淋雨受了风寒。

“你和他还有书信往来？”沈公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却一见面就犀利无比。

“祖父多虑，孙儿不敢。”沈励哪敢把自己曾在庄奋英跟靖王之间牵线如此要命的秘密流露半分。

“嗯，想想你祖父做官多年在高位全身而退，也一而再再而三叮嘱你们的不过一个词——慎重。世人皆知你二人曾一见如故、相交甚笃，皇上虽然……圣心难测。年礼倒不必顾忌，太刻意了显得心虚，慢慢淡了就是。”

“孙儿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