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春一家书局的二楼,靖王颇有兴致站在庄奋英身侧看他临摹孔长雪早年画的扇面《孔雀奇石图》:只见左边袖管空空的他右手悬笔点顿逡染,不一会儿画面上就出现了鱼鳞般孔雀半开半合的尾羽。
孔雀画了八成还未点睛,奇石一笔未动,庄奋英却搁笔不画了。
“子庸今日心躁了些。”靖王拨弄着扳指看了他一眼。
“藏宝图最后一片查了几年都没有收获,最大可能就在南诏林幼莲手中,殿下却命人在江湖造出声势直指庄家书房,结果被人顺水推舟趁机搅混了庄家的水。”庄奋英说到庄家微微皱了下眉。
“你是指庄家动得太早,恐豺狼分食?”不待回答,靖王接着说,“南诏王那个蠢货,早年希望我帮他围杀圣姑却连消息都给错了。南诏这盘棋多了林幼莲这个变数,所以我才借某人之手派人掠上官秋月之子,可惜……”
“可惜,人没有掠到,上官秋月又洞若观火,即便以为下手之人是越来越喜怒无常的皇上也依然没有合作的态度。”
“李渔还是没有松口?”靖王换了话题。
“殿下别急,他夫人产后恶露不尽拖了这些日子,华大夫的丹丸快要派上用场了。”说着,庄奋英捻起窗台的一碟佐酒用的梅脯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市井,他身后桌上的孔雀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又仿佛一棵掉了大半叶子的白菜。
庄奋英捻起窗台的一碟佐酒用的梅脯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市井,他身后桌上的孔雀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又仿佛一棵掉了大半叶子的白菜。
两天后,千月洞春月阁收到了一张匿名的纸条。几经排查,月仆抓到了偷放纸条之人。
“纸条上所说可都是真的?”陈是非对着被绑在木架上的女子问。
“若是不信,你们派人去凤鸣山庄一问便知。”女子抬起头回答。
“络儿该下学了,你不如先回去准备饭食,让为夫来好好审问。”上官秋月体贴地劝非要来旁观的春花离开。
春花一脸恳求地看着他说:“她只是个传话的……”
“放心。”上官秋月给了春花包票。
待春花紫鹃离开地牢,上官秋月缓缓开口道:“我不会杀你,我知道你们五毒教之人很能忍痛,所以有味好药给你尝尝!”说完给了陈是非一个眼色。
陈是非掏出瓷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塞进不停挣扎的女子口中。
“这药叫冰火极狱。你服了之后要么热到浑身有如蚂蚁在爬,要么冰到浑身有如万千针扎,这番又热又冷……相信你会想起来些什么。”上官秋月故作好心解释。
“上官秋月你不得好死!杀了我,有种你杀了我!”女子奋力挣扎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陈是非出手点了女子的昏睡穴。
“五毒教内乱,上一次宝塔寺绑架为虚下蛊是实,看来我的弱点真是人尽皆知……”上官秋月自嘲地笑了笑又说:“这一次南诏你与我同去。”。
陈是非想起来一件事,便说:“皇宫那边折了些人手探听不出更多,但近来宝澜阁突然频频更换瓷器,而皇帝还高调地处死了一个入宫二十年的大宫女,看似性情大变。”
“难道是因为月妃不在头风加剧?”
陈是非答:“有这个可能。”
“新爬起来的公公当中不妨重金笼络一些……”上官秋月又随口交代了几句后去了冰谷。
他静静地看着儿子将寒冰诀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出声问:“你的寒心诀可有收获?”
上官小星转身走近上官秋月,只见他手腕翻转,暗暗运气,不一会儿掌上便附着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眨眼间冰霜消散只留下些许水迹。
“气不稳!行寒冰诀吐纳间必须摒除杂念不可有一丝的分神,知道吗?”
“孩儿受教。”
“爹要动身去南诏一趟,许久不能来看你,你每日练功不可松懈!教中事务自有寒铁衣和红鸾执掌,但若你娘和妹妹弟弟有什么不妥,准你出谷。”
“好”上官小星看着他爹半晌有些别扭地说了一句,“爹,你路上小心!”
“嗯”上官秋月忍不住在儿子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转身离去,他背起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早几日他便收到了来自凤鸣山庄萧白的私下传信,也知道是慈湖的太守去找的萧白。
他留那两句诗是给皇帝找不痛快的同时还了崆峒派掌门的人情,谁知道皇帝一直藏着的人居然死了,他也不能确定那个荒唐的传言是不是真的:天下轻功第一的孔长雪就是梨红会的廖禅心,男扮女装……无论如何,早就失踪多年的人现在死了对梨红会也没多少影响,更何况苏绮仿佛并不知情。
另一方面,本以为皇帝威逼利诱后还有后手,谁知竟然因为漠北局势的动荡,因为宫里皇后、太子、三皇子的明争暗斗安定了这几年。
上官秋月知道南诏之行或许是皇帝给出的一场“公平”交易,千月洞人再多武功再好,也斗不过上万人的军队,所谓的退路最坏不过是解散千月洞离开中原,绝不可能被他拿捏住家人的安危……
细细地算着,上官秋月突然觉得喉咙发痒,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谁料下一刻直接喷出一口血。
书房外远远传来春花的脚步声。上官秋月匆忙地拿一件旧衣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相公你在干什么?”春花唤门后进来问。
自从生了二胎,春花的嗅觉越来越敏锐,上官秋月不得不点了火盆烧衣服。
“一些旧物,太占地方,烧了也好。”上官秋月淡定地解释。
半信半疑的春花接着说:“陈是非告诉我你要去南诏,难道又是危险重重?”
上官秋月伸手将春花搂入怀中,喉头发痒,一时说不出那句“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