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因为战事,雁关的审查格外严厉,连倒夜香的出入城池也要看腰牌,接受询问,还有抽签不利的城卒挡住口面拿根木棍在里面搅和,生怕有谍。
入秋天气转凉,忠王的箭毒终于拔除干净了。
之前因为查出那个叫“庄娆”的女谍,忠王跟庄家的私下关系受了不小的影响,忠王差点翻脸赶走所有庄家留下的人——这便是庄成霖收到忠王府打发下人的不可说的原因。
君臣相疑乃是通例,所以庄公十分大胆,早在忠王被分封到漠北守边就与忠王李景知慢慢搭上了关系。
此事同庄公私生子庄成霖叛投漠北王庭一样,也是老奸巨猾的庄公留的暗棋,但因为走动较多,庄家“十四味”都是知情的。
半夏最近上火夜不能寐。
这天中午,起了口疮的他正从府医那里拿了几副黄连上清丸,因为贪凉绕远走了中庭的竹园,却被一个眼熟的小童偷偷打量好了几眼。
待走回前院水井处,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小童的天庭饱满,印堂很宽,鼻梁高挺,可惜右耳附近有一道约两指长的很深的疤。
旁人都不知道疤从何来,他却是心知肚明:那次被陈三彪抓奸挨了一刀,他跌跌撞撞敲门找大夫,结果大夫好心多问了几句,他疑心生暗鬼,数日后忍着疼半夜去撬窗灭了大夫的口。逃跑的时候又和一个出门倒夜香的半大穷小子碰了个正着,他一不做二不休给杀了,也打算伪装成仇杀,谁知道那小子有个弟弟夜尿后在找哥哥,家里仿佛有两个妇人先后被吵醒。
耳边听到打更的锣声,他不敢再节外生枝,刀子偏了几分没有下实,然后慌不择路地跑了。
后来没多久,他才知道死在他手下的半大小子是给庄家四小姐庄雨诗照料花圃的,那天不过是家里母亲想念告假而归。
庄夫人得知此事于心不忍,于是命人将他的弟弟亦收入府中,半夏反而难以下手。
一事堆一事,他本想再寻机会斩草除根,到了半夜庄家灯火通明,原来又有奸细混到书房附近结果误触机关逃了。
据说奸细武功非凡才能在“九曲钉”的机关下逃出生天,庄家一时人人自危,深怕某一刻就成了刀下冤魂。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第三天夜里一下只听几道急促地呼喊后一声惨叫响起,四下找不到死伤,清点才知死的却是“十四味”中的香附。难道是香附无意中撞见了什么?
在庄敬芝的默许下,庄嵩将其他十二味集合起来一一盘问。
“什么意思?我跟香附关系要好反而嫌疑最大?”半夏火冒三丈,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庄嵩身边负责问话的大管家。
“据几个下人所报,说你半夜呓语什么不杀了他没完没了之类,香附也似乎突然对你有了芥蒂,不如你来解释这是为什么。”大管家无动于衷地质问。
“梦话焉能当真?你这是欲加之罪,你……你……”半夏想说大管家和庄嵩沆瀣一气却没说出口。
再看坐在上首的庄嵩,始终用一副笃定的眼神盯着他,就仿佛盯着惊惶失措的猎物的鹰隼。
“她落胎错不在我,这点你心知肚明,难道……不可能……难道你真是他的私生子?”半夏突然想到了一个惊天的传闻:庄敬芝有一个托给族人扶养长大的私生子,有人说那个私生子就是庄嵩,所以性格孤僻的庄嵩才入了前者的法眼,前者是对他爱恨交加,所以干涉他私下成亲。而掉包食材趁机除掉浅浅几经艰难才怀上的孩子这件事,半夏自以为奉的是庄敬芝的命令有恃无恐——但恐怕,真正有恃无恐的人一直都是庄嵩,难怪一直喊他“阿嵩”,外人只以为是“雪上一支嵩”的简称。
越想越后悔,后悔自己愚蠢到“以卵击石”,后悔得满头冒冷汗。他又突然想到另一个更可怕的可能,却听庄嵩淡淡地吩咐他人:“押下去,细细审问,防备他自戕。”
臂膀一阵剧痛,半夏已被扭着缚了手。
“我错了,你饶我一回,大哥,我求求你,看在打小的份上……我知道……”再想说什么,已被身后之人点了昏睡穴歪了下去。
隔日千月洞便收到关于庄家变故的消息,上官秋月意味深长地笑着对陈是非说:”不愧绰号’花狐狸’,这’’釜底抽薪’的连环局,即便是我也防不胜防。”
“烂船也有三千钉,逍遥楼做不完生意也有搭伙的时候。”陈是非眨眨眼算是解释了在庄家搅风搅雨的那几个人。
“你最好没有背叛千月洞的那一天。”上官秋月拂袖而去没有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