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部分剧透。以下正文:
“祖奶奶……咳咳……这是什么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稚嫩的声音响起。她双手挥动,徒劳地想要挥散因翻动早年库存而飞舞的灰尘。灰尘在透过窗棂的斜光里翻涌,又似冥冥中那些过往的记忆在翻涌。
她是上官小星与司徒络(春花秋月二人的养女上官络,为了成亲,改回原姓)的二孙女上官念,上官秋月与春花的第五个曾孙辈(前面的三个曾孙中一个是上官小旭与庆阳公主所生,小小年纪已经封了长信侯)。
春花“你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还真像当年的我啊……
身量已经缩小了半个头的满脸沟壑春花今年已经七十一岁高龄,她满头银发精巧地盘成了单螺髻,发量不多,只插了一根镂刻着喜鹊衔梅图案的银簪。
悉悉索索地翻了小会儿,春花终于找到了那床被面。
“这是……”聪慧的上官念将“好丑”二字咽下,转头看着春花问:“奶奶要送这个给大姐姐添妆?”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春花“不给大姐姐那给你?”
春花故意逗她。
“哼,敢打念儿主意的臭小子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打一双!”上官念活灵活现地学她爷爷上官小星动不动就放的狠话。
春花被逗得笑出了眼泪,于是开始给曾孙女讲起几十年前那个难忘的春节。
春花“终于完成了!”
在第一百零三次扎到手指后,春花终于绣完了她人生中第一张“莲和鸳鸯”的被面——虽然是在暮雪绣了所有图案,连两只鸳鸯也勾勒了雏形之后才留给她下针;虽然她那时料不到在曾孙女的眼中,那两只勉强能算“毛色特别”的水鸭,实在是……不评价为好。
春花自得其乐地将被面以不同的角度翻转,以借着窗外阳光看清更多细节——好吧,如果忽略掉星星点点的(扎破手留下的)血迹,总体看还是相当赏心悦目的:

墨绿色大朵或开或卷的菏叶中,一前一后探出两朵盛放的粉荷,恰与水中一公一母两只鸳鸯相映成趣:前者毛色鲜亮“傲娇”地回头,后者灰扑扑好似丑小鸭一副“我看穿你”的优雅姿态。两荷之间其实还有一只不甚起眼的花苞将开未开,既喻情愫萌芽,又仿佛是说母鸳鸯已怀子在身。
上官秋月“这么辛苦,辛苦到连相公也不管不问了?”
一只白皙纤巧的手从半开的窗户外面探了进来将窗户全部支起,上官秋月带着五分委屈五分邪魅地腔调整个人钻进来,甫一落地,便手腕翻转,袖子轻卷,将被面挟裹到斜后方的矮塌上。
定睛再看,他的上半身轻俯,双唇早已霸道地侵吞起妻子唇间的甜美气息。 而后,又在春花反应过来打算伸手掐他之时猛然拉开彼此的距离,装回曾经失忆后最无助的模样。
春花“上——官——秋——月!”
某人终于“如愿以偿”地惹得春花彻底发飙。
上官小旭“娘,爹爹在这里?”
外面“噔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两岁多的上官小旭特有的软糯童音。
别说我在这!
上官秋月蠕动着眉头在给春花打眼色。
哈哈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春花恨不得一手叉腰,一手拿喇叭大喊“你爹在这,快来缠着他烦死他!”
房间就这么大,上官秋月轻功虽好还会拟声之法,但也舍不得让妻子再气,让傻乎乎的儿子继续“艰难”找他。
上官小旭“爹——”
裹着宝蓝色棉袄的上官小旭小鸭子一般跌跌撞撞地扑进了他爹敞开的怀抱。后面跟着的紫鹃等人见状无声告退。
上官小旭“爹,你答应我……”
这臭小子原来是顺便告状来的,心机动到他这里来了。
上官秋月“嗯?”
故意拉长了脸,背对着春花的上官秋月却对着小儿子挑高眉头。
上官小旭“答应我过年放爆竹的!”
上官小旭眨眨眼,看他爹没好气地微微点了下头,才又接着说
上官小旭“还有答应娘今年清明节前一直留在家里。”
春花“真的吗?”
春花得到如此大的意外惊喜,开心到一把抓住上官秋月的胳膊,自动忽略了前一句话。
上官秋月“嗯”
上官秋月复杂的心情中夹杂着对妻子的不少愧疚。
除夕夜,晴了几日的江陵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千月洞上上下下却三五成群地聚在火炉边喝酒吃肉有说有笑。
春花“不玩了……每次都是你俩赢,不公平!”
春花抱怨着,引来上官络难得的附和:
上官络“是啊,没武功的我们明显弱势。”
春月阁的主人吃过了丰盛的年夜饭,玩了半个时辰的蒙眼投“瓶”(为了降低难度,用的是广口的花瓶),毫无疑问是上官秋月跟六岁多的上官小星完虐其他三人。
上官小旭“爹……”
连上官小旭都一脸郁色:骗子,说好了放爆竹的。
上官秋月“言出必行”
上官秋月拍了拍手,很快有月仆抱着长长一捆爆竹走到院中,将爆竹排成桃心形状(被某人“科普”过“桃心”代表温暖的爱)后告退。
上官秋月“看爹爹的!”
上官秋月罕见地没有发暗器、以多情练或绝妙的轻功去点燃引线。
他唯一一次像天下间最普通的丈夫跟父亲,一边纠结地皱着眉头一边捏着火折子蹲下身去,虽然引线足有一尺长。
上官小旭“爹爹真棒!”
上官小旭乐得拍手。
一直忙着跟络儿窃窃私语的上官小星却注意到身披狐裘戴着兜帽的他娘正捂着耳朵喃喃自语着“没事的,不怕的,就是放爆竹……”他示意络儿去抱住春花予以安抚。
上官秋月点燃引线后足尖轻旋将好奇心大盛的小儿子往后拽了一把后,先是碰了女儿的手探她是否手冷,接着一手搂过瑟瑟发抖的春花也说:
上官秋月“没事的,不怕的……”
话音未落,便听到爆竹“噼里啪啦”燃了起来。
春花“嗯嗯……我不怕的……”
怕到额头出了冷汗的春花放开手勉强地笑了笑——听到爆竹就害怕都是因为之间亲临过的那场血肉横飞的战争。
上官秋月“你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更可爱了,可爱的令人想轻薄……”
上官秋月开始转移对方的注意焦点,故意贴着妻子的兜帽说。
上官络“什么?”
上官络不知道是否误会了,在爆竹震耳欲聋的声音中抬头问了一句。
上官秋月一边怜爱地搂紧妻子,一边射出多情练将不安分的小儿子“捆”到身边。而上官小旭一边“抗议”,一边跟他哥做鬼脸,引来后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待爆竹燃成一地红黑的碎屑,重获自由的上官小旭想起了什么,赶紧狗腿地讨好上官小星:
上官小旭“哥哥,司徒叔叔(司徒凯,星主之一)送你的弹弓你也用不着了,你说过给我的……”
上官小星“我说过吗?啊……我忘了,你络儿姐姐说想玩,我已经送她了。”
上官小星边说边侧过身子好憋住笑意。
上官小旭“不是吧,哥!你太过分了,你这样我就……就说你的秘密!”
上官络“他在逗你玩呢……”
上官络递了一盏温茶给弟弟,下一刻又被缓和过来的春花揽了过去替她整理头发。
上官秋月“什么秘密啊,说来爹爹听?”
上官小星“那不如咱们聊聊前几天某人大中午晒被子的事?”
上官小旭“哥!”
春花“你们要是冷了就回屋……”
上官络“娘,再看一会儿吧,去年都没有这么大的雪。”
众人七嘴八舌的聊着天,其实与这天地间所有寻常人家没多大区别。
他们身后春月阁的门边贴着春花写得歪歪扭扭的春联:皓月同春福禄广,众千携手洞族兴。
横批:新年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