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旧日同窗大婚,庄奋英喝高了,却遇到不安分的新来婢女爬床少有地发了一通脾气,结果失手弄坏了姐姐德妃入宫前送他的一幅山水桌屏。
因为听说上京城南有位官员之女擅女红,也曾修补过破残破的屏风,所以清醒后懊恼不已的庄奋英派人又去打听,才知道那千金是孙祭酒的独生女孙妙茹。
前日已下过简述意向的拜帖,今日黑云蔽日随时都要下雨,可冥冥中庄奋英觉得他今日不去日后会后悔,就像去年某一天全家人在花园赏雪景他因为心烦找了借口未去,错过了奉命来送还他玉佩的下人。
那次醉酒装疯,他其实只是因为四妹庄雨诗的指桑骂槐有火发不得,本想问那个好心的粉衣姑娘姓谁名谁,骨子里的正派却让他反先苛责对方不矜持——这也是他尤为介意的。
孙妙茹昨日做了个令人脸红耳赤的梦,今早起床恰有一只喜鹊落到她窗台扑棱了片刻才飞走。她右眼皮狂跳了一会儿,却不知道是跳财还是跳灾。
“今日喜鹊入堂莫非你爹终于要高升……”听了孙妙茹的贴身婢女小蝶的禀告,马氏心花怒放地按着女儿梳妆台的一角,歪头对后者说。
“喜鹊入堂更可能是贵人临门——娘,您忘了前日门房收了庄家三少爷的拜帖说今日来访。”
谁知马氏更是笑眯了双眼,两侧眼角的皱纹都绽出了深痕,她说:“那不是更好?天大的好事……闺女啊,娘看这恐怕就是喜鹊送桃花,你可得好好把握……”
孙妙茹好不容易忍住反驳她娘的冲动,刚要吩咐小蝶去厨房看看点心准备得如何,却听下人来报:“夫人小姐,庄家三少爷来访,已经被管家请去前院明德堂了。”
“这么快?才刚过辰时……”
“说是今日阴云深深怕有大雨,所以冒昧提前。”
“哦……”
一柱香过后,孙妙茹刚到前堂就恰好看见了昨日梦中的男主人公转身看来,吓得她一个趔趄被小蝶搀着进了门。
马氏似乎看出了点什么,简短的寒暄之后,一边偷笑一边一本正经地借口帐册没处理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这……这就是我拜帖中所说的桌屏。”说些,庄奋英示意竹生将东西放在身侧的梨木桌上。
很精巧,桌屏八尺有余,紫檀木嵌品川双面人字绣(请勿细究),绣的是岩石瀑布下两只喝水的白鹤:图案轮廓点到辄止,整体针脚细密柔顺,配色用了黑灰金三色,黑色沉稳,金色耀眼,灰色居中调和……只可惜其中一只鹤的脖颈处被什么东西刮破了一道长口……就连女红一流的孙妙茹也忍不住连声叹惋。
“小姐”她身侧的小蝶忍不住轻声提醒。
“啊……失礼了,敢问庄公子这绣面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是家姐。”庄奋英大方作答,眼神却并没有与对方相对。
“莫非是德妃娘娘……”孙妙茹十分意外,因为她之前从未听说过德妃在闺中有相关的美誉。
“她体虚不能劳神费心,这桌屏是她花费整年时间为我备的冠礼意义重大,所以令远特来向小姐求助。”
“公子客气了,破损处我觉得可以补绣一个骑鹤的道童,只是所需的金线微微泛红像是更南边的潜金线,找寻不易。”原本应该尴尬的孙妙茹谈到自己最爱的女红便脱口而出。
“是么……我从未听说。这样……桌屏先放在小姐这里,待我寻到金线再行通知。”
闲聊间,他二人用了些厨下送来的杏仁露和点心,又没话找话闲聊了各自最近在读的书,庄奋英才终于跟孙妙茹对上了眼,虽然此刻已被她亲自送到孙府外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