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上京漕帮金家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刺客血洗了一半,帮主金云雷的夫人为了护住一个有身孕的侍妾被砍得奄奄一息,其最得力的助手赖福横尸在书房内,据说书房一片大乱,歹人来不及将后院的金银拿尽,如此祸端更像是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如同当年汾西的林家,无故丟了什么,然后便迎来“逆谋”的一顶重帽。
山雨欲来风满楼,谁也不知道金家是否真的丢了什么要命东西,只是出于生存的本能,那些原本和漕帮关系密切的白道黑道像是生了默契,纷纷不再出头,实在绕不开河道的,也只派了不甚重要的亲信来回走动。
“你傻不傻啊!你不是一天到晚咒她快死!那你还豁出命来保她?!”金云雷坐在主屋床边,看着被重重纱布包裹了全身,连额头也没有遗漏,只虚搭着一床羽花被的昏迷了好几天的老妻,看着她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团脸,苦涩的味道不断涌上喉咙,乌青的眼下鼻翼翕动,仿佛已不能好好呼吸。
不过是拿着人参、灵芝跟阿胶吊着命罢了,老妻身上断了七七八八,早年上山下水的好身体早就被富贵安逸的生活养出了惰性,外强中干,只是发起脾气大得很,却也往往雷声大雨点小。
是他,是他把她想得太绝情。
不用她开口,他也能想到她的解释,无非就是:“她肚子里有你们金家的种!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孩子去死……”
是的,她的泼辣无非是被他伤透了心。
“爹……”金家长子金禄友难过地伏在父亲背后。
嫡妹死了,一家人忌讳莫深,官府不了了之。现在又出了这件骇人听闻的事,如果不是那日有同窗临时喊他去拜访一位书画大家,那今日有没有命站在这里还是两说。
这时,下人轻声来禀:“老爷,香姨娘生了个小公子,您可要去瞧瞧?”
“不必了,传话给奶娘好好照顾孩子,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说,让谢伯亲自去办。”
“爹……”小有些才名在外的金卢友仿佛退化成了一个只会喊爹的幼子,他早就站到了一边,却依旧不安地搓着自己的胳膊,仿佛是穿少了觉得冷。
“平儿,你的梦也该醒了。”金云雷叹了口气却没有往下接着说。
金禄友听了此话就像霜打的茄子,他颓然地坐在了附近的矮塌上,下一刻却见他爹一边说些家里琐事一边不紧不慢地从他娘的褥子下面取出一封鼓鼓的信递向他。
于是,他也一边站起来漫不经心地敷衍,一边接过那封信塞进了靴筒。
“你娘从前爱吃的王记莲蓉酥也不知还没有,你去买一些回来。她吃不着,闻着味说不定想吃了人就醒了。”说完这话,金云雷却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提示儿子“谢伯”后眨了眨眼。
金禄友轻轻点了头,于是开口告辞离开。
是夜,魏总管大发雷霆接连责罚了好几个鱼字辈的新人。
而身在霞春的靖王正从一只鸽子脚上取下一只蜡封芦苇管,从中抽出一张细纸卷后,只见上面写着“图已到手”四个小字。
“金云雷是个聪明人。”靖王顺手将鸽子等物交给身后属下。
“良禽择木而栖,恭喜殿下又得一卒。”身为靖王的属下,同时也是梨红会老人的苏绮对靖王施了一个标准的抱拳礼。
“你真的不作考虑?”靖王却用他细长的眼睛抛了对方一个幽怨的媚眼。
“殿下说笑了。”苏绮好脾气地笑笑。
“无趣,上官秋月一定没想过是我截了他的胡。却是可惜了……”可惜了一个二八佳人……靖王漫不经心地打发了苏绮。
他却不知对方也正在思考金蕊蕊之死。
上官秋月回想起他与炎如镜的密谈,那时得知炎如镜“先下手为强”以当初救过金云雷的恩情挟制后者,然而他们前后也只交换过两次消息,紧接着金蕊蕊便莫名其妙地被发现死在千月洞因暴露而易主的上京胭脂铺附近,再后来是上京码头棺材里发现铁器一事,萧白秦流风二人可能还专门调查了此事。
再然后,却是叶颜布下的局开启,成为压垮端王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哪里不对劲呢?忠王违令偷入霞春这么大的事皇帝难道完全不知情?
上官秋月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