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沿途的景色越荒凉,又本在隆冬,更是风雪无情。
在经过一个几十人的村落时,押送李景逸的队伍留下来过夜。
萧岚一路上又惊又乍,絮絮叨叨烦得官差忍无可忍,所以身上已经没了什么好皮肉。
“弟弟对不起,弟弟……八月十五咱们一起吃团圆饭看月圆,姐姐……姐姐再也不逼你了……好不好?”萧岚坐在地上,一只手抓向天上的月亮又开始胡言乱语。
“你的弟弟呢?在哪儿?”有个兵卒走过去问她。
“在天上,月亮在天上!”萧岚指着天上。
这时恰恰一片薄云经过挡住月亮半边。
“你的弟弟丢了啊!还不快去找找?”兵卒又说。
“找……对,不见了就要找找……你看见我弟弟了吗?”双手戴铐的萧岚起身走过去就要拉兵卒的袖子。
兵卒嫌弃地躲开指着不远处的一口水井道:“掉那儿去了,赶紧看看吧!”
“啊?弟弟……”萧岚慌里慌张跑到水井边上,这时蹿出来另一名兵卒从后面一把将她推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说明井水又上了冻,却听不到女人的一丝呼喊。
靠墙坐了一地的囚犯们裹得像一排大粽子——虽然只是旧棉,不被冻死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他们大部分早已睡着,清醒的也只是冷眼旁观这一连串的变故,比如一脸麻木的李怀萱,比如深感快慰的李景逸。
“说好了一人一半的!”之前说话的兵卒揽着推人下井的那兵卒说。
“不都一样。到了车城,我请客!”后者边笑边颠着手里的碎银。
上京死牢的深处躺着个手脚俱无的男尸,因而无可避免地斑驳了一路的血迹。
“大人,这是我们前些日子揪出来的奸细云蒙……硬骨头,滴水不漏,今日没扛住。”
说话之人吐字干净利落,说到“硬”字时却忍不住咽了口水仿佛生了怯。
这点微末之处于旁人自然察觉不到,可魏总管却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心情却格外的好,竟然调侃:“飞染,你可愿去逍遥楼耍一耍,手上太干净了也不好。”
低头的飞染浑身一僵,待听到魏总管放肆的笑声后,才抖了抖身上渐起的鸡皮换了话题:“大人,鱼落几次去向不明的事……”
背着手的魏总管想了许久才又开口道:“堪当大用,偏偏把柄太少,消失太久也不好……这样,命她杀了御史台郑敏才那黄毛小儿后放她回崆峒派,就说她这两年差事办得好但身有旧伤,她与大内的关联从此一笔勾销,我放她走。”
“她……她是鱼字辈,从来没有鱼字辈的能重返身份,她恐怕不信。”飞染有些困惑,他实在想不到魏总管怎么敢纵虎归山,但凡泄露了点边角于他们可就是大麻烦,何况鱼字辈的多数都已铁石心肠、手段狠辣,一旦反水……
“无需多虑,她毕竟是个女人,又已失怙,难道会不愿安安稳稳的嫁人生子宁可背负与大内为敌最后血溅三尺的宿命?何况对弈之道一紧一松……”说到后面,仿佛想到了什么可乐之事,魏总管却闭口不言了。
两个时辰后一户小官宅邸的书房,豆大的昏黄灯光将两个交叠的人影拉得仿佛十分暧昧。
然而……
“本官孝顺父母、亲善族人,一生从未行恶,于朝堂无懈怠,于天子无愧悔!本官,非死不可?”郑敏才不甘地质问。
“对你不住,不是今日也在明天。”女子话毕,原本抵在对方脖颈上的匕首被反握后猛地刺透了他的心口。
郑敏才眼中残留的最后景象是一个蒙面身穿夜行衣的瘦高女子,身上萦绕着御贡局才得闻的上品酒香,所以,他的嘴角微微翘了。
是夜,几年前上京引发轰动的状元郑敏才被下仆发现横尸于家中的书房。
自此,大内“鱼游云飞”四辈中默默少了一位名叫鱼落的杀手,落崖失踪一年的女弟子冷凝重返位于上京以北的化州崆峒派。
西沙派新任掌门王卯虽然得消息后三请四催冷凝返回南海派所在的宣州,却被后者一如既往“赶”下了瑶台山。
“什么赶,分明是打……大师姐一声不吭另投他门……现在还这么绝情!”小弟子一边揉肩膀一边对掌门抱怨。
“小兔崽子说什么呐!”赏了小弟子后脑一记爆栗,王卯催促,“动作快点,再磨蹭又得露宿……这鬼地方有什么好待的……”
不这样东山派的人怎么应付?照秦少主那副痴情不舍的模样……
王卯当然有自己的小九九,只是不足为外人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