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痴情多少恨（二）

已到年关，天气虽冷，皇宫里往来却也鲜活如常。

　　慈安宫外，一丛名为“如凤令”的素心腊梅却因为疏于照料生了病害。惹人怜爱的嫩黄花苞掉得所剩无几，叶子上生出的点点黑斑不得不使人联想到皇太后这场拖了半年多的大病。

近日因为这丛她最喜欢的腊梅，富公公已经暗地杖毙了司花苑一个大宫女、慈安宫三个长舌的小太监，还以为病中的皇太后一无所知。

臣子们歌颂皇帝至纯至孝，她心里却澈如明镜。当年，她不过送了皇上生母姚嫔一个被临幸的机会，姚嫔死后又顺势接手扶养了皇上几年，便换来了是皇上对她和端王的多年忍耐——皇上其实已经仁至义尽了——皇太后昏昏沉沉地回想着陈年旧事，也想起了端王在她拥立皇帝登基一事上曾愤恨地质问他为何不选亲儿，她告诉端王，那是因为先帝自始至终只想立姚嫔的儿子为帝，所以给那孩子起名跳过了景字辈，以生母出身微鄙为由取名李承熙……李承熙啊，李隆化将他的熙儿捧在掌心——多么感人却又可笑的帝王之爱。

　　金吾卫再次包围端王府后的那个晚上，其实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先帝夸她园子里的桃花开得好，他们在园子里载歌载舞，待她想去拉先帝手的时候，路过的姚嫔却告诉她：“姐姐，其实皇上从来都不喜欢桃花。”说着撒了她一身的桃花瓣，她感觉桃花变成了一只只小虫子，在她身上又钻又咬，她拼命地扑打，可是姚嫔却抱着他的儿子冷笑旁观。

　　猛然惊醒，她浑身竟然失去了知觉动弹不得。

　　“皇太后这是……中风了。”御医禀报皇帝。

　　皇帝没应，半晌后才神色复杂地俯下身子问她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仲……仲开……”皇太后艰难地蠕动着嘴唇。

　　皇帝握了握她冰冷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缓缓启唇道：“我……放他们一条生路便是！”

　　皇太后想笑却扯不动嘴角，她浑黄的眼珠子牢牢盯着皇上，写满了感激之情。

　　“来人，传朕旨意，将端王带来慈安宫！”话毕，他慢慢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想到这里，皇太后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生子、养子……她没有什么不甘心。

　　天牢里昏暗不见天日，来了几个官差将李景逸提了出去，王妃身上的首饰早已被人抢去，披头散发的她凄厉喊了一声“王爷”，这时后面跟着的牢头往门里扔了几床旧被。

　　萧岚心中顿时又重燃了希望。

　　这时一个熟人走到她面前，她抬头一看不是别人，居然是郑廓。

　　“难怪……”萧岚觉得自己傻得可以，“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她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这时她突然想起今年夏天在宝塔寺求签的事，想到了那几只下签，想到了方丈说“前因种后果，冥冥天注定。”，又想到了她的女儿——她看了一眼自从杀了人就痴痴呆呆的李怀萱，终于低三下四地恳求道：“求你，帮我杀了慈海方丈，我知道王爷的暗账藏在哪，我可以……”

　　“贱人”王妃终于忍不住扑过去撕打起来，“这些年我对你们忍让到家，你眼瞎耳聋养虎为患害了王府就罢了，死到临头还要与虎谋皮！”

　　看着眼前上演的闹剧，郑廓忙说：“萧侧妃，慈海方丈是当年林家余孽，早已伏诛了。”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地说，“令郎……”

　　“我儿如何？”猛力将王妃推到一边，萧岚紧张地问。

　　“令郎拒捕逃窜，被金吾卫乱枪叉死。”

　　“哈哈哈……”完了，都完了，萧岚就像被扎破的蹴鞠整个人瘪了下去。

　　“皇太后病重，皇上不会杀你们，且安心待几日听候发落吧！”

郑廓将话带到，于是转身离开了天牢。

　　御书房

　　“用重盐浸泡的浅布，却当做落河导致的下等品运往关隘。”一名将士禀报说。

　　“蠢货真是死不足惜，可惜偏偏……罢了……放他们去北边吧！”

正月初六，皇太后薨，举国挂白，皇帝以身作则茹素七七四十九天后，端王李景逸被废为庶人，王府中受雇不到三年者由官府发卖到其他地方，其余人等皆流放到雁关容城。

　　庄公对外宣称卧病在床，身为礼部郎中的庄敬芝借口侍疾请了长假。与端王府与庄家都有关联的一众官员该病倒的病倒，该请罪的请罪，该致仕的致仕，该死的果断自尽……没有一个敢触皇帝的逆鳞，唯有庄奋英私下偷偷打听消息、打点狱卒。

　　而端王妃因为被郑廓亲口证实与端王早就夫妻不睦、情义断绝而毫不知情，被皇帝网开一面放回了娘家，后来又暗示皇后找缘由送了许多赏赐大张旗鼓地送往原端王妃的娘家穆国公府，因而端王府早早出嫁的两位千金并未受到多少波及，比较安稳地度过了一场婚姻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