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欢喜有人忧（五）

“我看见他往东边去了。”一个小乞丐一手端着破旧的陶碗，一手指着一个方向说。

“走”一群持棍乞丐一窝蜂地向所指方向跑了过去。

　　许久后，小乞丐走到相反方向，一把掀开稻草，对藏着的人说“连大哥，他们走了。”

　　穿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哪里还有人认得出眼前这人是那个风流倜傥的萧连。

　　“小四，谢谢你！”萧连感激地冲他笑笑，然后递给对方一个银角子有说：“这个你拿去吃点好的……”

　　“不，连大哥，你现在比我更需要银子，你这几天多加小心！”小乞丐推开他的手这么说。

　　萧连暗暗松了一口气，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紧握匕首的手也松了一松。

今天下了慈湖第一场雪，萧连用脸上的皮肤去感受冬的冷冽，这也是他自作多情。

　　漠北，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早已没过了脚背，画面却是由雪的白、横七竖八的黑色和人血的红色共同构架，呈现一种浓烈而诡异的美感。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从尸堆里伸出来无声地求救，下一刻却绝望地迎来从天而降的一枪，手无力地落了下去，尸堆变得“名副其实”。

只见一个身穿黑白狼裘的漠北莽汉一边粗鲁地从尸堆往外拔着铁枪，一边大声朝不远处抱怨：“九先生，这种活儿随便几个野崽子都能干，为什么非让我留下？！”

　　他口中的九先生却结结实实地裹在白狐大氅里，既不露脸也不吭声。

　　“先生和我不也陪着你挨冻？再说你回去那么早不又被四殿下缠着比试……不识好歹的蛮子！”旁边戴着皮帽的随从早被冻得一脸铁青，故而实在懒得委婉。

　　“蛮子”在漠北是极侮辱人的叫法，来自中原人，“蛮”在漠北俚语中还有骟马的意思，换了旁的人，随从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却不是旁人，而是庄家“十四味”中的射干，而莽汉口中的九先生正是庄公庄瑜唯一的私生子庄成霖。

　　这次，是莽汉巴斯坦又一次打赌输给庄成霖，所以不得不在一场规模不大的遭遇战后如同普通兵卒一般清扫战场。

　　“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为啥昨晚的那个中原镖客是假意投诚？”回程的路上，巴斯坦挤进了并不显眼却格外厚实的马车里大大咧咧地问。

　　不杀人的时候，他更像一只天真的小兔子。庄成霖极淡地笑了笑，手笼在茶炉边却还是没开口。

　　“行了行了……我错了，我回去就背那篇文章。”巴斯坦哀求道。

　　“射干，你说说。”庄成霖接过随从的茶盏时留意到对方手上复发的冻疮。

被点名便如打了鸡血似的射干难掩兴奋地回复：“他说自己腿瘸是早年游猎所伤，又说自己是霞春人家道中落不得已成为镖客，却尝不出先生特地命人用慈湖风鸭煮出来的肉羹，没一句真话。”

　　“啊……那我猜不出来也正常，我哪知道你们中原都吃些什么。”巴斯坦懊恼地薅了一把油腻腻的头发。

　　射干忍住躲他远点的冲动，却见庄成霖慢条斯理地递出茶盏后补充道：“霞春地势平坦，山林鲜有，若在附近最大的可能是夜檀城跟慈湖，然而夜檀城江湖人士众多，早有默契不抢猎户的营生，富家子弟也不敢去那里招摇。所以只能是慈湖。可他尝不出慈湖特产，说明根本没去过，那游猎从何说起？”轻咳了几下，接着道“更何况，富家子弟游猎伤了腿，霞春附近八仙城中，有个叫接骨张的大夫手法老道，只要将断骨的碎渣挑干净，仔细板正，怎会瘸得如此明显？”

　　“连腿瘸都要撒谎……我明白了，他的腿只可能是战场上……我回去就告诉大汗要了他的狗命。”巴斯坦攥了双拳恶狠狠地说。

　　“不急，蝼蚁之命也是命，能用当用，不要白白浪费。”

　　“啊？”巴斯坦又懵了，随后露出一脸的殷勤。

　　“且等几天就是。”话落，庄成霖又闭眼假寐了。

几天后，果然有江湖中人辗转送来大笔赎金，赎走了那个就剩一口气的腿瘸之人。

　　庄娆已经勾搭上了忠王府的二管事，忠王这些年的衷心到底是真还是假……很快……

庄成霖默默盘算着，在桌上还未晾干的家信上又补了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