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虽然风流荒唐又不务正业(政事通通交给封地署官,而其中大部分因他赴任之前迟而未决,是由庄公推荐的),但他的最大优点也是从不记仇,手上似乎未曾沾染过人命——这于一介皇族更显可贵。更何况他一向出手大方,是霞春生意人的活财神。
江南冬天的早晨雾重阴寒,靖王少有的穿了一身白,原来,十一月十九正是他母妃令妃的忌日。
母妃,倘或您和孩儿都生在寻常百姓家该有多好?
今年上巳的桃花鱼格外鲜美,可惜不能陪若莹一起赏桃花、品鱼脍。一方面是为了瞒住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一方面因为旦儿和那个连小名都不敢起的孩子去了您身边,她终究生了怨恨。
年中,季文也因为失望太久离开了霞春。孤单的滋味可真难熬……
“王爷,安婉和青衣派联系上了。”
一个眉清目秀却下盘稳当的婢女凑近禀告。
李景乐回神又开始轻拨琴弦,半晌,才轻挑地说:“梅香太冷,下回用王妃赏下的十合香。”
明为婢女实际又是替他暖过床的下属,伽南的脸色几息间白又翻红,她垂眸不敢再看。
“口头转告她,情况不对就金蝉脱壳,青衣派已如鸡肋,曹籍那反复小人不值得她折在里面。”
“是”伽南闻到了一缕微苦的香,她不敢再想。
“下去吧。”李景乐双手已经离琴。
待脚步声远去,他才幽幽叹了一口气,由不羁转而沉寂。伽南不知道,王妃曾亲手调过一味叫“念寒”的梅香,只是从未示人。
此刻,凤鸣山庄产房外传来阵阵女人痛苦的呻吟——原来是风彩彩在生产,距离她初次发动的时间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
“怎么办?”众人焦急不安。
不忍萧白再煎熬,李渔面有为难地说:“不如以银针刺穴催生。只是以防万一,还需以纯阴真气护住她心脉防止刺激过大晕厥反而与胎儿有害……少盟主?”分别打量了萧白跟上官秋月一眼,他没有将话说得更直白。
原本攥紧双拳的萧白又松又攥了几回,才抱拳肯求上官秋月的出手。
“可我毕竟是男子,萧夫人……”上官秋月迟疑道。
“哥哥,求你了,人命关天!”春花拽着他的胳膊哀求。
听着房里愈加凄厉的哭喊声,萧白咬紧牙关待要说“无妨”,却听上官秋月又说:“不过以黑布蒙面也不算太失礼。”
“是是是,紫鹃去找黑布。”春花心急如焚地吩咐。
于是围在产房外的众人目送李渔、上官秋月开门进去。
“哎呀……男人怎么能进来……”稳婆嚷了起来,下一刻就没了声响。
早已自蒙黑布的上官秋月运功从身后替风彩彩护住心脉,而也蒙了一层薄纱的李渔飞快地将长针扎在三阴交、合谷、至阴和太冲四个穴位后,才解开稳婆的穴道,让她在风彩彩肚子上轻柔按压……
“哇……”婴儿的啼哭声从房间里传来,萧白紧紧握着的拳手终于松了下来,整个脑海一片空白。
过了片刻,稳婆抱着一个襁褓出来笑着说:“恭喜贵人喜得千金!”
萧白勉强笑了一下心有失望地接了过来,还没好好看清孩子的脸,却听见李渔在喊:“还有一个!”
稳婆慌忙赶回房间,又过了一会儿,传出一阵嘹亮的啼哭声,稳婆又抱着襁褓出来心花怒放地说:“恭喜贵人弄璋之喜!”
萧白将先前女婴交到春花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哇哇大哭的男婴,整个人狂喜到微微颤抖。
“恭喜恭喜,有子有女是为'好”!少盟主大喜!”秦流风诚心祝贺。
“爹,凤鸣山庄后继有人了!”萧白忍不住热泪盈眶。
一旁哄着女婴的春花有些不是滋味地将襁褓抱近了些,看着紧闭双眼哭声仿佛被压了下去的女婴,小声说道:“不怕,有干娘疼你!”
不一会儿,提前请来的一位奶娘过来接孩子,几个婢女从产房里端出几盆来不及倒的血水。望见那血水,萧白突然眸子发亮,一种嗜杀的冲动涌了上来。
“怎么了?”春花恋恋不舍地把怀里的婴儿交给紫鹃吩咐她随奶娘一道,回过头来却发现萧白盯着婢女的眼神很奇怪,像是着了魔一般。
“没什么,我只是心疼夫人……”萧白低喃了一句,然后看见李渔和摘了黑布的上官秋月出门来,他像没事人一样走过去表达感激之情。
“走吧,等清理干净了再去看萧夫人。”上官秋月拉着春花离去。
“有没有吓到?”走了一会儿,上官秋月问春花。
“有一点……”春花坦诚地说。
“定不让你疼那么久!”上官秋月握紧她的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