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夏,紫禁城的蝉鸣声此起彼伏,燥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十四贝子胤祯自参与西北军务以来,屡献良策,皇帝采纳后,前线捷报频传。为示嘉奖,皇帝下旨恢复其自由身,晋封恂郡王,仍每日入宫议事,并侍奉太后。
这一连串的恩宠,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波澜。前朝,以廉亲王胤禩为首的“八爷党”开始蠢蠢欲动,暗中联络旧部;后宫,华妃接到兄长年羹尧从西北传来的密信,信中抱怨“恂郡王插手军务,掣肘难行”,字里行间满是愤懑与不安。
翊坤宫里,华妃将信笺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好个沈眉庄!先是害本宫失了协理六宫之权,如今又怂恿皇上重用十四爷,打压我哥哥!本宫与你势不两立!”
“娘娘息怒。”颂芝小心翼翼地道,“那惠嫔近来风头正盛,又有太后撑腰,咱们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华妃冷笑,“本宫等不了了!去,把余莺儿那个贱人叫来!”
“余答应?”颂芝一愣,“她如今已失宠多时,嗓子也毁了,能有什么用?”
“正因她失宠,才更恨惠嫔!”华妃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本宫倒要看看,这余莺儿能翻出什么浪来!”
长春宫里,余莺儿对着铜镜,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眼中满是怨毒。自那日以毁嗓为代价复宠后,皇帝对她的兴趣很快消退。如今她虽仍是答应,却形同冷宫,连内务府的奴才都敢克扣她的份例。
“小主…”小金子怯生生地进来,“华妃娘娘派人来,说请您去翊坤宫一叙。”
“华妃?”余莺儿先是一惊,随即冷笑,“她找我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来人说…华妃娘娘有法子帮小主重获圣宠。”
余莺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淡下来:“呵,她能有什么好心?不过是利用我罢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精心打扮一番,去了翊坤宫。如今的她,已走投无路,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
翊坤宫的奢华,刺痛了余莺儿的眼。华妃高坐上首,一身华服,美艳不可方物,看向她的目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余答应,别来无恙啊。”华妃轻摇团扇,语气慵懒。
余莺儿强忍屈辱,行礼道:“婢妾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华妃示意她坐下,“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可想重回皇上身边?”
余莺儿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娘娘说笑了,婢妾福薄,哪敢奢望。”
“呵,装什么清高?”华妃冷笑,“你为了复宠,连嗓子都毁了,如今说不想?本宫可是听说,皇上最近常去咸福宫,惠嫔风头正盛,连带她那好姐妹柔常在都沾了光。而你…却在这里发霉。”
惠嫔!余莺儿眼中恨意更甚。若非沈眉庄从中作梗,她怎会沦落至此?
“娘娘若有良策,婢妾…愿闻其详。”她终于放下伪装。
华妃满意地笑了,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余莺儿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涨红,最后化为一种决绝的狰狞。
“如何?敢吗?”华妃挑眉。
余莺儿咬牙:“婢妾…遵娘娘教诲。”
七月初七,乞巧节。皇帝在九州清晏设宴,后宫嫔妃齐聚。宴席上,余莺儿一反常态地安静,只偶尔用她那沙哑的嗓子说几句话,眼神却不时飘向林陌和坐在皇帝不远处的恂郡王胤祯。
宴至半酣,余莺儿突然起身,跪倒在御前,哭喊道:“皇上!婢妾有要事禀报!事关皇室尊严,婢妾…不得不言!”
殿内霎时一静。皇帝皱眉:“何事?”
余莺儿抬头,指着林陌,尖声道:“惠嫔娘娘与恂郡王…有私情!婢妾亲眼所见,他们在御花园假山后私会,举止亲密!婢妾本不想说,但恐玷污皇室清誉,不得不…”
“住口!”皇帝厉声打断,脸色阴沉如墨。
满座哗然。胤祯猛地站起,怒目而视:“余氏!你血口喷人!”
林陌面色苍白,却异常镇定,起身跪倒:“皇上明鉴,臣妾清白。”
皇后连忙道:“皇上,此事非同小可,需彻查清楚,以免冤枉好人。”
华妃在一旁冷笑:“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余答应虽位份低,但也不至于拿这等杀头的大事诬陷惠嫔吧?”
皇帝目光如刀,在余莺儿、林陌和胤祯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余莺儿身上:“余氏,你可知诬陷皇亲、嫔妃是何罪?”
余莺儿浑身发抖,却咬牙道:“婢妾愿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他们…他们私会不止一次,每次都是惠嫔先去御花园,恂郡王随后而至。婢妾有宫女可以作证!”
“传那宫女!”皇帝冷声道。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宫女被带了上来,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证实余莺儿所言不假。
胤祯怒极反笑:“好个栽赃陷害!皇上,臣弟请求与这宫女当面对质!问她所谓‘私会’的具体时间、地点,臣弟倒要看看,这谎言如何圆!”
皇帝正要开口,忽听殿外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皆惊。只见太后扶着崔槿汐的手,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皇帝连忙起身相迎:“皇额娘怎么来了?”
太后不理皇帝,径直走到余莺儿面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贱人!敢污哀家眉儿清白!”
这一巴掌打得余莺儿跌坐在地,嘴角渗血。太后犹不解气,指着她骂道:“哀家早听说你嚣张跋扈,如今竟敢构陷惠嫔与恂郡王?惠嫔日日来寿康宫侍奉哀家,恂郡王入宫也是先来哀家这里请安,哪来的时间与你说的什么‘私会’?你当哀家是死的吗?”
余莺儿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太后娘娘…婢妾…婢妾…”
“皇额娘息怒。”皇帝连忙扶住气得发抖的太后,“此事儿子自会查清,您保重凤体要紧。”
太后甩开皇帝的手,怒道:“查?还查什么?这贱婢说的‘私会’日子,眉儿都在哀家宫里!哀家宫里几十号人都是瞎子?崔槿汐,去把寿康宫的记档拿来!看看那些日子,惠嫔和恂郡王是不是在哀家跟前!”
崔槿汐很快取来记档,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余莺儿所指的“私会”时间,林陌确实在寿康宫侍奉,而胤祯要么在军机处议事,要么在太后跟前,根本不可能去什么御花园。
铁证如山,余莺儿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余莺儿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余氏,你还有何话说?”
“皇上!婢妾冤枉!婢妾…”余莺儿突然指向华妃,“是华妃娘娘指使婢妾这么说的!她说…她说只要婢妾诬陷惠嫔,就帮婢妾重获圣宠!”
华妃勃然变色:“放肆!本宫何时与你说过这等话?你自己作恶,还想拉本宫垫背?”
余莺儿还要争辩,皇帝已厉声喝道:“够了!余氏构陷嫔妃、污蔑亲王,罪不容诛!苏培盛,拖下去,赐白绫!”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余莺儿哭喊着被拖了出去。
华妃脸色苍白,强自镇定:“皇上,臣妾…”
皇帝冷冷扫她一眼:“华妃,管好你的嘴。今日之事,朕不想再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华妃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太后余怒未消,拉着林陌的手道:“眉儿受委屈了。皇上,此事必须严惩,以正宫闱!”
皇帝点头:“皇额娘放心,儿子绝不轻饶。”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但殿中众人心中都清楚,余莺儿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黑手,怕是另有其人。
长春宫偏殿,余莺儿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苏培盛带着两个小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
“余答应,上路吧。”苏培盛抖开一道白绫。
余莺儿面无人色,哭喊道:“苏公公!求您饶我一命!我…我有银子,都给您!我还有首饰…”
苏培盛冷笑:“余答应,您得罪的人太多了。今日之祸,早从您刁难御前太监那日起,就注定了。”
余莺儿这才明白,自己早已落入死局。她疯狂挣扎:“不!我不要白绫!我要见皇上!我要…”
苏培盛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上前,一人按住她,一人将白绫绕上她的脖子。
“余答应,奴才送您一程。”苏培盛亲手拉紧白绫,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记住,下辈子,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余莺儿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双腿拼命蹬踹,却无济于事。渐渐地,她的动作越来越弱,最终归于平静。
苏培盛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已死,这才松开手,对两个小太监道:“去禀报皇上,余氏…已伏法。”
走出长春宫,苏培盛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如血,染红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喃喃自语:“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
咸福宫里,林陌静静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盛开的芍药。今日这场风波,虽以她的胜利告终,但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余莺儿不过是个替死鬼,华妃才是幕后黑手。而华妃背后,是年羹尧,是整个军功集团。他们不会坐视十四爷重新得势,更不会容忍她这个“搅局者”继续存在。
“姐姐…”安陵容轻轻走进来,眼中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林陌回过神,微笑摇头:“没事。多亏太后娘娘及时赶到,否则…”
“太后娘娘待姐姐,真是如亲生女儿一般。”安陵容感叹,“今日若非太后作证,只怕…”
林陌握住她的手:“是啊,太后娘娘是我的贵人。不过今日之事,也提醒了我们,这后宫之中,步步惊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安陵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姐姐,我听说…余答应临死前,指认华妃指使她诬陷你?”
林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空口无凭,皇上不会因此治华妃的罪。但…这根刺,已经种在皇上心里了。”
“那接下来…”
“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林陌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为一切镀上了一层血色,“暴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