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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慈母巧计解子困

综影视:这个女主不正经

二月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余莺儿的失宠,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枯叶,无声地飘落在后宫这片沉寂的冰面上,并未引起太多涟漪。皇帝似乎彻底将她遗忘,连长春宫的份例,内务府也敢克扣一二了。宫人们惯会捧高踩低,眼见余莺儿失了势,伺候也懒散起来,连烧的炭都带着烟,呛得人眼泪直流。

余莺儿在最初的惊恐与不甘之后,竟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她不甘心就此沉沦,更害怕皇帝查清真相后的雷霆之怒。她想起自己唯一还能倚仗的,或许就是那副还算清亮的嗓子,和当初那句“逆风如解意”带来的虚幻光环。

“我要见皇上!我要让皇上想起我!”她对身边仅剩的一个还算忠心的宫女小金子嘶声道,眼中布满血丝。

“小主,皇上如今…怕是不愿见您。”小金子苦着脸。

“不见我,我就让他听见我!”余莺儿咬着牙,眼中闪过决绝,“去,打听清楚,皇上每日何时从养心殿去九州清晏或是寿康宫,必经哪条路。”

她开始行动了。从二月初十起,每日黄昏,皇帝处理完政务,从养心殿前往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的路上,行至靠近御花园的一处高墙下时,总能听到一阵哀婉凄清的昆曲唱腔,唱的正是那曲《思凡》,声音从墙内悠悠传来,如泣如诉,在暮色寒风中,格外凄楚动人。

第一日,皇帝脚步微顿,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蹙,未发一言,继续前行。

第二日,那歌声又起,比昨日更添几分凄怆,唱到“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时,竟带上了哽咽。皇帝停下脚步,望向高墙,沉默良久。

第三日,第四日…歌声一日未断。有时唱《思凡》,有时唱《牡丹亭》的片段,有时只是无词的低吟,但那哀怨凄清的调子,却始终萦绕在皇帝必经之路。宫人们私下议论,说那“妙音娘子”怕是要唱死在墙根下了,嗓子都哑了,还在唱。

皇帝始终没有召见她,也没有让人去制止。只是每日路过时,驻足聆听的时间,越来越长。第七日,那歌声已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依旧执拗地响着。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终于力竭,化作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墙内,余莺儿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喉咙如火烧,嘴角渗出血丝,脸色惨白如鬼。小金子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

墙外,皇帝听着那绝望的咳嗽声,闭了闭眼,对苏培盛道:“去,把她扶回长春宫,传太医看看。告诉她,朕…晚些时候去看她。”

“嗻。”苏培盛躬身应下,眼中却无半分波澜。

当夜,皇帝果然去了长春宫。余莺儿挣扎着起身,未语泪先流,扑倒在皇帝脚下,抱着他的腿,嘶哑地哭道:“皇上…婢妾…婢妾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皇帝看着她憔悴不堪、嗓子毁了大半的模样,又想起那持续七日、耗尽心力、近乎自毁的歌声,心中那点因冒名而起的不悦与疏离,终究被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怜悯与些许被打动的情绪取代。他扶起她,叹道:“何苦如此。”

余莺儿知道,自己赌赢了。她用这副残破的嗓子,换回了皇帝的再次垂怜。皇帝虽未恢复她之前的盛宠,但也不再冷落,偶尔会去长春宫坐坐,听她哑着嗓子说几句话,赏些药材补品。内务府的风向立刻又变了,长春宫的用度恢复如初,甚至更精细。

余莺儿死里逃生,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因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经历,愈发骄横,也更觉自己手段了得。她对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苏培盛,也因着皇帝这次“回心转意”而自认为有了底气,开始摆起“宠妃”的架子。

这日,苏培盛奉皇帝之命,给各宫主位送新贡的春茶。到了长春宫,余莺儿正对着一盆新送来的水仙挑三拣四,嫌开得不够好。见了苏培盛,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放那儿吧。”

苏培盛将茶盒放下,行礼道:“余答应,这是皇上赏的明前龙井,请您……”

“知道了。”余莺儿不耐烦地打断,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花瓶,“这瓶子空了,你去内务府,给我挑几支上好的红梅来插上。要开得正盛的,带雪珠的更好。”

苏培盛一愣。他是御前总管太监,便是皇后、华妃也使唤他,也需客气三分。这余莺儿一个答应,竟敢支使他去跑腿折花?

“余答应,奴才还要去给其他娘娘送茶,这折花之事……”

“怎么?苏公公是觉得,我位份低,使唤不动你?”余莺儿柳眉倒竖,尖声道,“我可是皇上亲口说晚些要来看的人!让你折几枝花,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苏培盛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躬身道:“奴才不敢。只是奴才职责所在,需得先将皇差办完。折花之事,奴才这就吩咐下去,让内务府的小太监给您送来。”

“我就要你去!”余莺儿不依不饶,她如今最恨别人拿位份说事,苏培盛这话在她听来就是讽刺,“怎么?苏公公是觉得,我余莺儿不配让你伺候?”

苏培盛不再争辩,只道:“奴才遵命。”转身退了出去。

他并未亲自去折花,只对身边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太监很快折了几枝开得寻常的红梅送来。余莺儿见了,又是一顿发作,嫌花不好,枝不美,定是苏培盛故意敷衍。此事虽小,却彻底得罪了苏培盛。这位御前大总管,在后宫经营多年,人脉深广,最是记仇不过。余莺儿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上,又迈进了一步。

寿康宫里,炭火融融,药香与檀香混合,暖意熏人。太后近来精神越发不济,人冬后染了风寒,断断续续咳了月余,总不见大好。林陌几乎日日来请安侍疾,亲自为太后把脉、调整药方,又用“中级医术”里的推拿手法为太后舒筋活骨,缓解病痛。太后对她越发依赖,几乎离不得。

这日,太后咳了一阵,气息稍平,拉着林陌的手叹道:“好孩子,多亏有你。哀家这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只是…心里还惦记着祯儿。开春了,也不知那高墙里,炭火可足?饭菜可还热乎?他性子倔,又不肯服软,皇帝那边…”

太后说着,眼圈又红了。自上次母子匆匆一见,已过去数月。皇帝再未提过让十四阿哥入宫之事,太后也不敢多问,只是这思念与担忧,与日俱增,成了她最大的心病,也拖垮了身体。

林陌沉吟片刻,屏退左右,低声道:“太后娘娘,您的病,根子在‘忧思’。而这忧思,大半源于对十四爷的牵挂。若十四爷能常在您身边,哪怕只是每日能见上一面,知他安好,您这心病去了大半,凤体自然能日渐康复。”

太后苦笑:“哀家何尝不想。只是皇帝…皇帝有他的难处,祖制规矩也在那儿…”

“太后娘娘,”林陌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皇上以孝治天下,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便是最大的‘孝’。况且,上次母子相见,皇上也见到了,十四爷对您,亦是至孝。若能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全了皇上的体面与朝廷法度,又能解太后娘娘思子之苦,皇上…未必不允。”

“两全其美的法子?”太后眼中燃起希望,“你可有主意?”

“臣妾愚见,或可…以‘太后凤体需静养、需人侍奉汤药、以慰慈怀’为由,请皇上开恩,让十四爷搬出高墙,在京中赐一处安静的府邸居住。名义上是‘圈禁思过’,实则行动可在府内自由,并允其每日固定时辰,入宫向太后娘娘请安,侍奉汤药。如此,十四爷得以离开那苦寒之地,太后娘娘也能日日相见,以慰慈心。对外,只说是皇上仁孝,体恤太后病中思子,特许十四爷入宫尽孝,既全了皇上面子,也堵了朝臣之口。毕竟,儿子伺候生病的母亲,天经地义。”

林陌缓缓道来,将“释放”包装成“侍疾”,将“自由”限制在“府邸”和“固定入宫”,既给了皇帝台阶下(彰显仁孝,顺应天理),又切实解决了太后的心病,还顺便给了十四阿哥一个相对宽松的处境。

太后听得眼睛发亮,紧紧握住林陌的手:“此法…此法甚好!只是…皇帝能答应吗?”

“太后娘娘,您是皇上的母亲,皇上对您,至孝至诚。您若以凤体安康相求,又将此事与‘孝道’‘天理’相连,皇上…想必难以拒绝。只是,这话需得太后娘娘亲自去说,言辞间,要多体谅皇上的难处,多提皇上的孝心,只说自己是‘老来思子,病中脆弱’,求皇上‘成全一片慈母心’‘让哀家能安心养病’。皇上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林陌这是在教太后如何“以柔克刚”,如何用“孝道”和“亲情”去打动皇帝,同时给足皇帝面子和掌控感。

太后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好,好!哀家就这么跟皇帝说!眉儿,你真是哀家的福星!”

两日后,皇帝来寿康宫请安。太后果然依着林陌所教,未提任何政事,只拉着皇帝的手,老泪纵横,诉说自己病中如何思念小儿子,如何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太医都说这是“心病”,“若不能解,凤体难安”。又说自己知道皇帝为难,不敢奢求其他,只求皇帝看在她年老多病、时日无多的份上,开恩让祯儿搬出那冷冰冰的高墙,在京中找个安静处所,允他每日进宫给自己请个安,端个药,让自己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常常看到儿子,死也瞑目了。

太后说得情真意切,涕泪交流,将一个风烛残年、思念幼子的老母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皇帝本就被前朝新政和余莺儿之事弄得心烦,见到母亲如此,又想起太后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和这些年的支持,心中那点因十四弟而生的隔阂与猜忌,在汹涌的孝心与对母亲病体的担忧面前,终究松动了许多。

他沉默良久,看着母亲苍老憔悴的面容和满含期待与哀求的眼睛,终是长叹一声:“皇额娘言重了。您定能长命百岁。既然太医都说,您这病需得心宽…儿臣,准了。”

三日后,旨意下达:十四贝子胤祯,着迁出圈禁之所,赐居京城贝子府,无旨不得出府,亦不得与朝臣往来。但为全太后慈怀,彰显皇上孝道,特准其每日辰时至巳时,入寿康宫向太后请安,侍奉汤药,以尽人子之孝。

消息传出,前朝后宫皆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皇帝对太后的极大让步,也是对十四阿哥的某种“松绑”。虽未恢复自由,但能出高墙,能每日入宫见母,已是天壤之别。

太后接到旨意,喜极而泣,病竟立刻好了三分。她紧紧搂着林陌,不住地说:“好孩子,多亏了你!多亏了你!”

十四阿哥胤祯迁入贝子府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他入宫谢恩,皇帝在养心殿见了他,兄弟二人相对无言,气氛凝滞。最后皇帝只淡淡说了句“好生侍奉皇额娘”,便让他退下。

胤祯来到寿康宫,见到病容憔悴却眼含热泪的太后,这个曾经叱咤沙场的“大将军王”,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跪在榻前,重重磕了三个头:“不孝子…让皇额娘担忧了!”

太后搂着他,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许久,太后才指着侍立一旁的林陌道:“祯儿,这是惠嫔,沈自山之女。此次…多亏了她,在皇上面前为咱们母子周全。”

胤祯抬头,看向林陌。目光锐利,带着审视,也有一丝复杂的感激。他早就听闻后宫有位惠嫔,颇得太后喜爱,甚至能影响皇帝对太后的态度,没想到竟如此年轻,气度沉静。

“多谢…惠嫔娘娘。”他拱手,声音有些干涩。他心高气傲,如今却要谢一个后宫嫔妃,心中滋味难言。

“十四爷言重了,此乃皇上仁孝,太后娘娘慈心感天动地,臣妾不过略尽绵力。”林陌屈膝还礼,态度不卑不亢。

胤祯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但从此,他每日入宫侍疾,对林陌也多了几分尊重。太后对林陌更是视如己出,赏赐不断,连皇帝都看在眼里,对林陌的“识大体”“能慰慈怀”又添了几分满意。

后宫众人见惠嫔如此得太后面心,连最难缠的十四爷都对她礼遇有加,心中更是忌惮。华妃闻讯,在翊坤宫又砸了东西,恨恨道:“沈眉庄!又是她!处处与本宫作对!”

余莺儿也听说了此事,心中嫉恨交加。她如今虽复宠,但恩宠大不如前,皇帝对她那副破锣嗓子也渐渐失了兴趣。眼见惠嫔地位越发稳固,连太后和十四爷都看重,而自己却还得罪了苏培盛,在宫中举步维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不甘,让她几乎发狂。

她开始变本加厉地刁难宫人,尤其是皇帝身边的。苏培盛她不敢再明着得罪,便寻他手下小太监的晦气,或是故意在皇帝面前,抱怨御前的人伺候不用心,茶水不热,点心不精。小太监们敢怒不敢言,但心中的怨恨,却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这日,余莺儿又因一盏茶烫了些,将奉茶的小太监骂得狗血淋头,还扬言要告诉皇上,将他打发去慎刑司。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苏培盛恰好路过,见状,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余答应息怒,是奴才们伺候不周。奴才定当严加管教。”苏培盛躬身道,挥手让小太监退下。

余莺儿犹自不解气,哼道:“苏公公是该好好管管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御前塞,没得惹皇上心烦!”

苏培盛笑了笑,没再接话,转身离去。走到无人处,他对身边心腹小夏子低声道:“去,把库房里那匹‘流霞锦’找出来,给长春宫的余答应送去,就说…是皇上前儿赏的,奴才疏忽,今日才想起来。”

小夏子一愣:“师父,那锦…”

“让你去就去。”苏培盛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小夏子不敢多问,依言去了。余莺儿接到那匹华美异常的“流霞锦”,果然大喜,以为是皇帝私下赏赐,又得意起来,立刻让宫女裁了做新衣。

她不知道,那“流霞锦”看似华美,实则经特殊药水浸泡过,贴身穿着,时日稍长,便会令人皮肤瘙痒、起红疹,严重时甚至会溃烂流脓。而这药性隐秘,太医寻常查不出来,只会当作是体质过敏或湿毒。

苏培盛站在廊下,看着长春宫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弓弦,已经悄悄拉紧了。

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轻轻一松。